武修文认真地给每个孩子打分，评语也写得仔仔细细。他的字好看，旁边的音乐老师探头看了一眼，说：“武老师，你这字写得真漂亮，比我这个教音乐的强多了。”
“哪里哪里，瞎写的。”武修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最后一个上场的是吴宇航，六一班的。
武修文看见他抱着那把磨得发亮的旧吉他走上台，心里咯噔一下。这孩子平时太安静了，总是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不说话也不捣乱，成绩中等，存在感低得有时候点名都会漏掉他。武修文真怕他上去紧张得忘词，抱着吉他站在台上哭。
吴宇航的脚步有点犹豫，走到舞台中央的时候，还差点被红地毯的边绊倒。台下发出几声轻轻的笑声，他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头埋得更低了，手指紧紧攥着吉他背带，指节都泛白了。
就在这时，武修文突然鼓起了掌。
一下，两下，三下。
六一班的孩子们反应过来，立刻跟着鼓起掌来。掌声越来越响，越来越热烈，像潮水一样涌向舞台。
吴宇航抬起头，看向台下的武修文。武修文对着他，用力点了点头，露出了一个鼓励的笑容。
男孩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坐下来，把吉他放在腿上。他调整了一下坐姿，手指轻轻搭在琴弦上。就在那一瞬间，他整个人都变了。
刚才的局促和紧张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微微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睛。头顶的追光灯打下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连他脸上细小的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手指轻轻拨动琴弦。
清澈的前奏响起来，像叮咚的泉水，在空旷的活动中心里流淌。台下还有几个孩子在小声说话，在玩手里的橡皮，在跟旁边的同学挤眉弄眼。但当他开口唱出第一句“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听清”，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
那声音太干净了。
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没有任何刻意的修饰，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唱着，却像一把小锤子，一下一下，轻轻敲在每个人的心上。干净得像冬天的第一场雪，落在无人的原野上；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过薄雾照在海面上；像海浪退去后，留在沙滩上那枚最洁白的贝壳。
武修文放下了手里的笔。
他看着台上的吴宇航。那个平时总是低着头、缩着肩膀，连走路都贴着墙根的孩子，此刻闭着眼睛，脸上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光芒。他的肩膀随着节奏轻轻晃动，手指在琴弦上灵活地滑动，每一个音符都带着温度。他唱得那么认真，那么虔诚，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他怀里的吉他。
“我祈祷拥有一颗透明的心灵，和会流泪的眼睛。”
唱到这句的时候，他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却带着一种直击人心的力量。武修文的心脏猛地一颤，眼眶突然就湿了。
他突然想起开学第一天。吴宇航交上来的自我介绍，只有歪歪扭扭的一行字：“我叫吴宇航，我喜欢唱歌。”他当时随手画了个笑脸，就把那张纸塞到了一堆作业本里，再也没拿出来过。
后来的日子里，他忙着给基础差的孩子补课，忙着处理班里的鸡毛蒜皮，忙着应付各种检查和会议。他忙着纠正周子轩的坐姿，忙着给陈小海讲应用题，忙着和家长沟通。他从来没有问过吴宇航，你喜欢唱什么歌？你学吉他多久了？你愿意给同学们唱一首吗？他甚至很少正眼看过这个坐在角落里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