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凌凌的,像山涧里的泉水,又像深秋夜里的风,听着娇嗔,底下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凉意。
说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那人忽然站起身。
沈盈袖慌忙也跟着站起来,连连鞠躬,嘴里说着什么“多谢恩人”“大恩大德没齿难忘”之类的话。
那人没有应声,只微微点了点头,便转身朝甬道深处走去。
脚步声很轻,轻得像猫,一步一步,渐渐消失在黑暗中。
狱卒不知躲到哪里去了,从头到尾没有露面。
那人就这样如入无人之境,来去自如,连一个盘问的人都没有。
沈星河坐在暗处,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甬道尽头,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好奇,不是恐惧,是一种钝钝的、闷闷的、说不出口的什么东西,压在胸口,沉甸甸的。
沈盈袖直到那人的背影完全消失,才直起身来。
她方才跪着的时候,身子一直是前倾的,姿态卑微得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可此刻,她一站直,整个人就像是换了副骨头。
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嘴角慢慢咧开。
先是弯起一个弧度,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整张脸都扭曲了。
像一朵在腐土里骤然绽放的花,艳丽,诡异,带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癫狂。
“我死不了……我死不了……哈哈哈哈哈!”
她的声音在空荡荡的牢房里回荡,尖锐,刺耳,像指甲刮过铁器。
她笑得前仰后合,笑得东倒西歪,头发散乱了也不理,脸上沾了稻草也不擦。
眼泪都笑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洇湿了囚衣的领口。
她一边笑一边在狭小的牢房里转圈,像一只终于挣脱了笼子的困兽,狂喜到近乎疯魔。
“我沈盈袖命不该绝!老天爷都站在我这边!”
她攥着拳头,对着空气挥舞,声音又尖又厉:
“沈枝意,你给我等着!等我出去,你的东西全是我的!你的男人也是我的!你以为你赢了吗?你做梦!你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