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因为舒贵人和六皇子的低调，让大家都没有留意到这些细节之处。
大齐国境如此之大，三皇子的门人与舒贵人同乡也不稀奇，尤其是他们还住在同一个宫中。
那林博士的门生众多，又是大家公认的三皇子的启蒙之师，向三皇子推荐人才也无可厚非。
楚慕聿也是在拿到那二人的名字后发觉有蹊跷，这才顺藤摸瓜。
发觉那上百的三皇子党的官吏中，有一半出自舒贵人的同乡或者林博士的门下。
也就是说，三皇子以为自己提拔的是自己人，却不知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明帝急匆匆的扫了一眼名单，发觉楚慕聿提供的第一批名录里只有两人是六皇子的人，于是便随手拎了出来重新安顿。
名义上是拨给了大皇子，实际上是让大皇子继续提拔任用，继续给自家的六弟做嫁衣。
皇帝这一手移花接木之精妙，就连楚慕聿都瞒了过去。
六皇子今年才九岁，便已经拥有了七八十名朝堂官员在背后支持。
这些人都被分配在三皇子的名下培养。
三皇子当自己圣眷正浓，却不知父皇早就在为他真正的宝贝儿子铺路了。
楚慕聿指节无意识地点着桌面，继续剖析：
“此后，后面几批隐藏在‘三皇子党’名下的六皇子势力，陛下定会借内阁之手，逐步‘保全’并调任至关键位置。”
“黄粱等人如今仍是三皇子党中坚，必会竭力配合陛下‘保全势力’之举，殊不知，他们竭力维护的，早已换了主人。”
如此一来，六皇子只需要坐享其成，便得了许多官员的支持。
“还有一件事。”楚慕聿再次出声，“圣上将龙江提举司交给了柳承业。”
容卿时皱眉，“此人，是舒贵人的远房表叔吧？”
“正是。”楚慕聿点头，“内阁正在奏议江浙水师造船一事，龙江提举司负责的正是战船的督造之事，其利之大，除了银钱，更涉及国运。”
秦朗脑筋转得飞快，脱口而出：“北方若有战事，鞑靼若想从长江水道入侵，水师便是屏障！龙江提举司若能在此役中立下军功……”
他倒吸一口凉气，没再说下去。
军功，可是武将与军队中最硬的基石。
若让舒贵人一系借此渗入军方，六皇子的羽翼便真正硬了。
容卿时却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霍然坐直身体，目光死死盯住楚慕聿，脸上血色渐褪。
一个可怕至极的念头，如同深水炸弹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
鞑靼为何迟迟抵挡不了，屡屡南下侵犯长江以北？
那是因为赵拓从北方国门就开始腐烂了。
当初楚慕聿将辽东守得如铁桶一般，鞑靼分毫无法进犯，可明帝却以调内阁的名义将楚慕聿调回了京城，用上了赵拓。
短短一年，北方的战事便再次硝烟四起。
陛下当真不知赵拓其心叵测？
明帝明明知道赵拓此人拥兵自重，他派楚慕聿前往辽东几年，逼得赵拓有了反意。
又把楚慕聿调了回来，放任鞑靼入关，挑起战事。
明帝想做什么？
这一切或许就是一场为心爱幼子铺路的豪赌？
用边防糜烂，诱使鞑靼南下，再用水师“力挽狂澜”，为六皇子一系亲手铸就一份不世军功！
这个念头太过骇人，让他从指尖到心底都泛起刺骨的寒意。
他从小就崇拜的舅舅，难道为了一己之私，竟不惜以国运为注，以边关百姓为棋？
他惊骇得未能说出口，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裹挟着沉重的绝望，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院内一时静极，唯有炭火燃烧的微响，衬得他心头一片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