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著二人每岁所领的修行资粮,便是好些同阶上修出身的豪家之主,亦要为之艳羡。
甚至历经数十年在阳明山上的修行,乌风、苏文渊二人的本事已然都渐渐脱离末流上修的范畴,如今都已能与诸多同阶修士并驾齐驱、不相上下。是以,向来出手阔绰的师父,此番对待孤鸿子这般宗门亟需的人才,竟显得这般「岢待」,与他平日的性情大相迳庭,这如何不让熟谙康大掌门心性的靳世伦深感意外。
段安乐瞧出他眼中的疑惑,也不卖关子,只又淡声言道:「二师叔已然吩咐过为兄,将春秋笔锷交由孤鸿子前辈代管,待日后用以点拨我重明宗弟子,助其开悟解惑、精进修行。」
每隔半甲子,宗门诸位宗长便会对孤鸿子前辈的教养成效进行认真考绩,再依据考绩结果,酌情赐予额外奖赏。」「二师叔居然要对孤鸿子这等仙道前辈也行考成之法,」靳世伦初时听得还觉稀罕,不过转瞬间就又将其抛在脑后。毕竟宗内诸师长确是高瞻远瞩,如何行事也轮不到他这么一小辈来作置喙。
不过勿论如何,孤鸿子能受袁晋延聘入得重明宗以为供奉,于宗内弟子自是件莫大的好事。本就通明道理的孤鸿子,再得春秋笔锷这件倏然罕见的异宝加持,这教养本事该是会更加了不得。将来为重明弟子开悟解惑之时,定也更能鞭辟入里、切中肯繁。
若非如此,袁二长老当也不会将其定为乙等供奉。
要晓得,现今重明宗只粗略将延聘供奉分做甲乙丙丁四等。
丁等供奉自是最众,似戚朗所掌的百艺楼辖下供奉,便近乎皆是修为未至金丹、百艺未达三阶的丁等供奉。丙等供奉较比丁等供奉,自要尊贵许多,似乌风、苏文渊这类金丹上修便属此类;
除此之外,还有巧工堡近些年才冒出来的一位能制三阶傀儡的假丹长老、康大掌门花了大价钱拖万宝商行自京畿左右寻来,专门梳理黄陂、古玄二道地脉的几位三阶地师,便就属这范畴;
而在此之前,乙等供奉更是只有故鲁工派掌门石策宣长子石崇喜,这位三阶极品器师罢了。说起这位石器师,不单耗费了一笔资粮,还用了十年光阴将梅绣春归壶修补得七七八八,勉强算是还复了这件灵宝从前的六层威能,足称惊喜。且其还在近一二年间,指点重明宗器堂长老贺元意炼制了出来一批成色上佳的周天战傀,以为康大掌门出行仪仗。后者将这些周天战傀看得十分清楚,自觉比起前番仙朝内监所赐亦是不差毫分。
孤鸿子初来乍到,便能与石崇喜这等有功之人同列为乙等供奉、平起平坐,足见得重明宗对前者却是殊为重视。至于乙等供奉之上的甲等供奉,重明宗则是一直空置。
若依著段安乐这些弟子私下暗忖,当是康大掌门等师长将来延聘元娶真人所留。
当然,这或还是件相当遥远的事情。但可以预见的是,这于重明宗弟子而言,也是件愈发可期、愈来愈近的事情。靳世伦从段安乐语中听出来了,在拜访孤鸿子这位道家前辈的时候,确需得秉持恭敬、不能轻慢。遂在与后者别过之后,靳世伦便就径直往专供孤鸿子修行的点灵峰下。
与峰下那头石灵獒妖校亮过青玦卫都指挥使符牌,言明了此行来意,靳世伦这才得以踩著祥云、掠过一片片长在山脚山腰的瑶草琪花,行至了孤鸿子的洞府之外。
这洞府才迎新主,外头布置不多,只有一些不算值钱的机傀于外酒扫清尘、栽培灵植。
靳世伦再将洞府顶上黑匾端详一阵,将上头那「不老斋」三字缓声念过,跟著才摸出信符虚划几笔凌空一点,将其疾射出去。信符甫一落在洞府法阵外的光华之上,便似泥牛入海般缓缓浸了进去。
内中主人倒是未让这掌门弟子多等,不过盏茶功夫,洞府法禁便倏然散去,跟著中门大开,紧接著,一条宽敞的雨道便出现在靳世伦面前。被孤鸿子以道法点化的几株人形草灵约合只有一掌大小,面上尽是欢悦之情,看起来殊为可爱。他们先是三五成群地迎出来朝靳世伦拜过一拜,这才又引著他迈进洞府。
一路上,靳世伦未有过多留意孤鸿子对洞府的用心布置,不过见得此景,却就晓得后者该是有在阳明山长住的打算,心头便放心不少。孰料他随著草灵们穿过重重法阵,进入洞府中央的湖心亭时,才发现亭中除孤鸿子外,竞还有另一位主人在此。「新世伦拜见三师叔、拜见孤鸿子前辈。」
较比文气颇重、内敛十分的孤鸿子而言,与其对立而坐的蒋三爷身上锐气却是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