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晓得,康大掌门当年阵斩金风青的时候可是赚了全功,后者这堂堂元婴剑修,最后便连元婴都未能趁隙而走。是以这位裂天剑派道子的灵戒、灵剑,连带裂天剑派从不示人的一些传承,自也星点不少的落进了康大宝的手中。要晓得,蒋青性子本就清冷些,骨子里浸著些骄矜,平日里头便算面对其门下那些徒子徒孙,他亦没有如何亲切,更莫说是其余外人。唯独面对康大宝、袁晋二位师兄时候,蒋三爷方才能现些悦色出来。
蒋青自得了裂天剑派这等顶尖传承,又日夜摩挲金风青遗留的灵宝飞剑、哪怕不得其用,亦照旧可以参悟其中剑意、佐以他的剑道修行。靳世伦久未见这三师叔,此时甫一照面,便顿觉蒋青气势好似剑刃开锋,愈发锋芒毕露、慑人夺目。前者这点道行本事自难说清楚蒋青精进了多少,不过只看孤鸿子这位经年上修此番再面对蒋三爷时候,半点不敢以长辈自居、甚至都已隐隐居于下位,却就能看出来些其中玄妙了。
「嗯,孤鸿子前辈道法了得,二师兄专为尔等小辈礼请入宗,确不能浪费了这等机缘。」
也就是似靳世伦这等年资的腹心弟子,方才能让蒋三爷慷慨地言出来这般多话,却是难得。孤鸿子与蒋青在此之前显是有事商谈,不过待得靳世伦入了洞府过后,蒋三爷却就已没得了久留意思。他只抱著灵剑朝著孤鸿子平礼拜过,跟著便都不等后者回礼,即就转身而走。
孤鸿子显是看出来了靳世伦目中好奇之色,不过他早便受了蒋青告诫,亦晓得事关重大,自不会与面前这小辈多做闲言。是以孤鸿子并未对此作何解释,待后者言明了心头困惑,掐算推演一番、又提起春秋笔锷勾勒数笔,这才缓缓道来:「你言你待刀至诚、却难于此道上有寸进,是以」
蒋青心事重重地离开了孤鸿子新置洞府,却是脚步未停,又转向了袁晋所在的灵峰之上。前者轻车熟路地开了禁制、入了阵法,便连袁二长老修行所用的云房斗室,亦都未对蒋三爷有过半分迟滞。
云房之内,香烟袅袅,道韵流转,三阶蒲团上的袁晋正闭目修行,指尖轻握青筠静心拂尘,七寸青筠竹柄莹润碧透,天然云纹在微光中流转,柄内隐隐有灵泉叮咚,与身侧猿魔的低哑沉鸣交织成韵。
那尊金丹修为的猿魔虚影在他身恻盘旋,玄毛如钢针倒竖,暗红煞气萦绕周身,肌理间的暗金色道纹随袁晋的功法运转微微闪烁,与袁晋周身灵光隐隐呼应,显露出同源共生的诡异之态。
见得此幕的蒋三爷不禁生出来一丝忧色,却也只立于门口,将周身凛冽剑势倏然收敛干净,未敢贸然惊扰。直至袁二长老缓缓睁开双目,眸中赤红一闪而逝,其指尖拂过拂尘淡青的莒蒲丝,将猿魔虚影稍稍压制,那股萦绕周身的黑气渐收,才擡眼看向门口,笑声言道:「来了便进来,立在门外做什么?」
「是去孤鸿子前辈那里取经了?早便说了,你既是顾虑太多,难得与他言了仔细,那他又怎能寻得办法?!今番不过是又空跑一趟罢了。且为兄这法或不高明,然却多半只能为兄自己来寻出路,又哪消你多做操心?!」
袁晋开腔时候倏然十分,又一指身侧那道猿魔虚影,再笑言道:
「何况有这老伙计相陪,为兄便算比不得大师兄与小三子你,但斗法本事较之那些庸碌同阶,总能称得亮眼,何消担心?!」蒋青可难得似袁晋这般从容,当即急声问道:「二师兄真未觉你杀心愈发难抑?!」
后者却是又淡笑言道:「无妨,悦见山一役过后,一甲子内再无顾忌。」
「可师弟以为,还是尽快告予大师兄的好!」
「糊涂,大师兄那双眸子愈发厉害了,早晚能看清我所修非是寻常之法。他费心之处实在太多,不消再分心力到我这里。」袁晋怅然一叹,继而又言:「且放心便是,现今已是大争之世,有的是厮杀时候,足够你二师兄寻得解决之法。」言得此处袁晋倏然一顿,又瞄向了那道猿魔虚影,语气登时变得低沉许多:「我可已舍不得它了。」蒋青沉默颔首,目光落在袁晋手中的青筠拂尘上,又瞥了眼那猿魔虚影,神色复杂:「师弟知晓了。」袁晋轻笑一声,看出来他心头担心未消,便就又出声抚慰:
「道魔本无界,我这证丹之道,本就与旁人不同。待我再参透《白猿经》真义,或许便能寻得人魔共生的两全之法。」蒋青闻言,喉间微哽,素来冷锐的眸中掠过一丝柔和,周身剑势彻底敛去,只剩几分沉郁的关切。他望著袁晋眼底那抹对猿魔的卷恋,又瞧著对方强作从容下的隐忧,终是未再强劝,只缓缓擡手按在腰间灵剑上,声音低沉却郑重:「二师兄既已有决断,师弟便不多言。只是往后但有所需,勿论刀山火海,师弟定也去得。」袁晋眸中微动,指尖轻拂青筠拂尘,灵泉声轻缓,猿魔虚影似有感知,竟也收敛了煞气,静静盘旋在侧。他望著蒋青清冷面容下的赤诚,淡淡颔首,笑意里藏著几分暖意:
「且放心,我自省得,不会叫你与师兄再做担心。」
蒋青默然颔首,再不多语,只对著袁晋深深一揖,转身离去。
云房内,灵泉叮咚未歇,猿魔虚影敛尽戾气,袁晋望著空空如也的斗室门口,眸中暖意暗存,内里情谊自是无需多言。轻叹过后,袁晋再直起身来凭窗而立,他指尖摩挲著拂尘竹柄,望著那道身影隐入峰峦雾色,眸中暖意暗淌,山风载著清芬,漫过云房,余韵绵长。「小三子,若循寻常道途,安于庸碌、拘于成法,我又怎配与你和大师兄,共赴这大争之世,再伴一程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