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正因为康昌懿伤势,以致二叔袁晋近些年来,总是想方设法躲著费疏荷这位当家主母走。毕竟悦见山一役过后,重明康家的子弟,可远非只有康昌懿一人重伤垂危。
便算抛去那些攀附康大掌门而来的陈江堂子弟不提,单是由重明康家本家子弟悉心栽培、悉心教导而成的六百余名修士,此一役之中,伤亡之人便已逾三百之数,折损惨重。
要晓得,康大掌门继位重明尊位已然逾二百年之久,但这些年间,哪怕连带重明康家几脉旁支亲房的家中男丁,也都几乎在废寝忘食地娶妻生子,焚膏继晷地为家族繁衍子嗣、增添人丁。
可到最后,也不过才为重明康家攒下这六百余名本家修士的骨血,说起来当真不易。
然而就是这来之不易的六百余名本家修士,亦被铁面无私、执法如山的袁二长老领至军中,以为迎战古玄道联军的表率。
若依结果来推,当其时袁晋所为自是千该万该,毕竟若不如此,古玄道联军又哪能败得那般干脆?!可仅那一战,便令得重明康家折损了大半子弟!
要知晓,这伤亡之人当中,甚至还有几人是康大宝三位庶子的血脉子孙,皆是她费疏荷见过、栽培过的后辈!
是以,费疏荷这当家主母每念及此事,又怎会不气?
这般事情,便是二兄康昌晞这嫡子,都不敢开口相劝,更何况是他康昌晏。
康昌晏自也知晓其中利害,断不可能在旁置喙多言,最多也只是在二叔袁晋挨骂受斥的时候,自觉躲得远些,免得累及自身,也好让二叔袁晋不至于太过难堪,多少留些体面罢了。
毕竟是非功过自在人心,袁晋同样也将袁长生、袁去苦嫡孙一道塞进了重明康家的队伍里。当时袁去苦甚至在乱阵中撞上了一位金丹上修的法光,然而当他移目看向那上修时,对方或许心头怒气未消,身上法光大盛,最终竟将袁去苦的一双灵目刺得淌下泪来。
袁二长老得知此事后,又探听到那上修尚未离去,便亲手将其眼仁抠出,供袁去苦暂时使用一段时间。至于其本来双瞳,暂时却要丹师相商、定好一个办法再说。
不过听得长姐康令仪招赘一事终于有了些眉目,连四弟康昌昭都被召回了青菡院中接些差遣,想来待得此事落地过后,这嫡母心情当会转好些。
康昌晏望著眼前的灵田,缓缓开口,语气郑重:
「此间所见之景、所悟之法,需得细细整理成文字,妥帖誉写清楚,呈于宗门灵植堂,供荣泉侄儿知晓。
他先前提出的以机傀助耕、开垦灵田之法,倒确有可行之处。
即便眼下只用这等未入阶的机傀相辅佐,只要调试得当、设计无半分疏漏,那将来即便没有修士亲自主持打理,各地的凡人,亦能成规模地栽种出这养灵谷来。」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且此后,可将收割后的养灵谷秸秆燃尽,以灰烬肥田,滋养灵土。头三年,可将黄芽豆与养灵谷轮作;中三年,垄作休耕;后三年,间作黄芽豆与养灵谷。
如此九年之后,再遣稼师在这等凡土之上新辟灵田,届时所需开销,便能锐减三一之数,确是节省不少若真能推广开来,那黄陂全境拓殖一事,当是能事半功倍。且届时养灵谷滋养凡人之用成效定也斐然,各类稀缺灵身、上等灵根定会层出不穷,于我重明宗而言却是莫大的好事。」
「不过,」康昌晏将身旁誉录之人符笔抢至手中,一面低声喃喃、一面落笔写道:「唯沿江河一带引水浇灌需得小心,盖因各处水脉已置鲛人水府,其中不乏有于水脉中改良海域水珍以为饲育之物。然鲛人愚鲁,改良却并不得法,是以也有不少水脉因此寒气陡增。依著从前测算得来,于此等流域采水过后,需得静置七日之后才好灌溉田土,不然便要折损养灵谷肥田之效。」
落笔之后,又将上头文字端详清楚,康昌晏便算结束了本月的稼植之事。
按说于「机傀助耕、开垦灵田」之事,他这重明康家之主本来也不必这般上心,毕竞便算康家自身人丁单薄,单兹要他们几兄弟开口想要,数以千万计的僮仆佃户总归是够的。
可重明宗的兵锋虽然压过了古玄道联军,但黄陂道的大片蛮荒却照旧难得开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