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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意破空贯连万里虚空,丹文山巅清冽剑鸣久久震荡不休,满场厮杀杀伐之气,竟被这一续剑意硬生生压滞三分。「那道剑意是自哪里来的?!」段安乐心底疑云翻涌,沉声吐出的疑惑之语,一字不落尽数落入费晚晴耳中。后者作为费家「恩」字一代里头翘楚,于剑道上也有了剑元造诣,见识自是不俗。
然待得她见得这剑意自殿中横贯而出,却是倏然一滞。紧接著她目色微微一凝,持剑五指稍稍收紧,唇齿间溢出一声微不可察的低喃,声含错愕,语气中夹杂几分忌惮、热切:
「真君之剑?!」
「真君之剑?!!」
不过一伙区区凉西道迁来的游方僧在边陲开辟的释修道场,能培育出一株可供这无牙僧应劫结娶的佛门灵植蓝叶文殊,已是逆天造化,得天独厚。又怎会平白无故,再牵扯出一截沾染真君剑意的至宝?
更何况此等真君残宝垫伏佛寺,偏偏于此刻剑鸣现世,其意何为?所谋又是何物?
难道是因这无牙僧结娶引动?可若真是那般,那这借人结娶过后却了不得了,便算比不得应劫三重而结婴的真人,当也相去不远.心念电光轮转之间,段安乐不敢再有半分轻敌大意。
他念得这里先持戈击退一借,再不以清剿此地恶僧为要务,而是又趁隙再发一道信符传往古玄道去:「这庙宇实是太过古怪..」殿中的格列禅师见得此幕未做动作,淡到几不可见的慧远禅师虚影倒是又率先言语:「此间事情,便尽数托付师兄了。想来康大宝等人当也很快收得消息,亦或黎山妖国那方都有妖尉过来,留给师兄布设棋局、拿捏时机的时日无多,后续诸事,还要劳师兄费心周全。」「重宝现世,自是勾人,这却是难免事情。」格列禅师轻声念过,复看过一眼案上断剑,心头只叹:「惜乎这慧远小气,托付的不是正品。说来也是,便是将他宅中那几个骚婆娘舍了,慧远怕也舍不得这正品。再者言之,若是此番现世乃是真君断剑正本,剑意怕是不止于此。松阳子或是都要被其从关西道勾来,便连那静平晓得了,也不会不做动作。还有那黑履道人修成剑罡过后,竟都已在澜梦宫讨了把交椅来坐。听得外间传言,慧远那厮还曾打过他的主意.如此看来,这厮也是大胆。
换做是我,手握此等至宝,定然深藏洞府、秘不示人,垫伏养势,绝不会轻易展露人前,只为修成一门区区明剑金刚禅法。可慧远敢公然亮出游碎剑意,定然自有依仗底气。该是笃定松阳子、静平真人这些剑道高修,也难以制衡拿捏于他。不对,这是他另有依仗,以为便连松阳子、静平等剑道高修也为难不得他。可现下他与慧海都是貌合神离,所谓依仗又是凭何?有些意思格列禅师心念百转,眸底精光浮沉:「大卫仙朝显、密二宗早便泾渭分明,两脉千年以来虽无不死不休的血海仇雠,却道统相悖、利益相争,素来隔阂深重。若是佛门显宗气运大涨、势压四方,于他出身的大雪山本应寺而言,乃是大忌,更是仅次于匡家宗室图谋复国、搅动天下道统格局的头等祸事。所幸显宗两大顶梁柱慧海、慧远天资齐名、互不服膺,一时瑜亮彼此制衡,难以数力同心。本还能相安无事,但因多年前慧明自那悦见山得了菩提宝树,慧海这才能坐实方丈威严。可却也未得意多少年,这边慧远居然也又得造化.如今思来,佛祖待我大卫密宗何薄矣」
格列禅师羡慕一番,又想起来自己如今在本应寺竟连个帮手都难寻到,更有些酸楚泛出。
同时也感慨好就好在慧海、慧远二人不睦依旧、才没能聚合显宗气运,蚕食分流他密宗根基。格列禅师这目光收得极快,似是不愿于慧远禅师表露出来半点热切。
跟著他确实也渐渐敛了心神,孰料待这和尚念完净意业真言后,格列禅师脑中贪念居然不散,这对于一位释家大德而言,实属十分稀罕。格列禅师登时晓得自己这是掉入迷瘴里头一时难出,索性便又顺其心意,起了计较:
「待收得那蒋青入手过后,此残剑暂也不还。这上头总有几分真君剑意留存,再放回寺中供养一阵,或也能养几个剑修种子出来?如此这般,来日我本应寺,若要深耕禅剑道统、修成高阶法相,便不愁无上佳夺舍炉鼎,不愁无上乘剑道传承。」固然格列禅师动作迅捷如电,然慧远禅师似是察出来其眸中意思,后者倒是也不多解释,只又淡声应诺:「待得慧海师兄出寺别居过后,显密两宗千年隔阂便可一笔勾销,自此同门一体、不分彼此。日后大雪山门下弟子有志修习禅剑道统,愚弟尽数倾囊相授,绝无敝帚自珍之意。」
「师弟大义,那愚兄便代大雪山弟子感激不尽。」
格列禅师闻言表露出来些欢喜之色,慧远禅师似也不在意前者这笑意是否出自真心,只在虚影彻底消逝之前又深施一礼,其旁侧那叔迦鸟也老实拜过,厢房中这才又只得格列禅师一人留守。
「只待蒋青过来了」
格列禅师神识外放,笼罩整座丹文山,下一刻便察觉到翠池之上的无牙僧温朱伽师心神浮动。看到后者见得山门防线即将被道兵攻破,已然按捺不住,似欲亲自下场。格列禅师当即传音嗬斥,禅音凌厉,直落温朱伽师识海:「莫动,你莫忘了你头顶劫云是虚,蓝叶文殊亦也不真。且便算你去了又能作何?!本座今番布局全盘,意在蒋青,不是眼前这些不值钱的重明宗上修!如是你真将死伤弄得太重,勾得康大宝、乃至萧婉儿动了真怒疾行过来,岂不是要坏了本座与慧远联手编排的这出好戏?!!」格列禅师是真怕此事再生变故,本来他与慧远算计得极为简单。
抓住蒋青那掌门师兄好管闲事的古怪癖好在此行恶,勾得本就时常巡弋周遭的蒋三爷过来正本清源,届时便可一道功成。这谋划固然简单,但只看那司州刺史暴露之后、重明宗如此小题大做,便连段安乐、费晚晴这些少有出外的人物竟都联手顾过来,却就晓得二位禅师定计不差。
然二僧却未算到立寺时机不对,居然撞上了蒋青闭关不出这关节;
过后又假借此间这一切谋划,都是因了将有蓝叶文殊出世、为结娶在即的温朱伽师所做遮掩。按讲此等大事,值这重明宗大部高修云集古玄道无暇分身的时候,毕竟如是温朱伽师结娶功成,重明宗弟子怕要死伤颇重。是以蒋青总也要先来看过,可这重明剑仙居然还是两耳不闻窗外事..
想来如非这般,便算慧远禅师是有依仗,当也不愿在格列禅师面前表露些真君之宝的影子出来。后者自也不会晓得,这柄本来同仙影石有异曲同工之妙的残剑,居然会附有真君之剑的些许残灵。不过如此倒推下来,却也是慧远禅师少了些果断。
毕竞若是早便如此行事,之前的诸般动作皆可不做,只消将这残剑唤醒即可,哪里还需如今这般,花费力气调教手下人演技来与这些重明宗辖内修士过家家?!
温朱伽师本就还在犹疑之间,听得格列禅师如此言语,即就彻底老实下来。
下一刻,他闭口诵动深沉业力梵音,池心灵气翻涌幻化,次第开出九十九朵玄金业莲,掌心伪化蓝叶文殊金光愈盛,祥瑞佛光铺覆半山。只是头顶劫云非但未有凝实之象,反还有些化虚征兆。
好在激战中的段安乐与费晚晴却是觉察不到,暂识不破温朱伽师这精湛演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