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页是一份人物关系图,密密麻麻的名字和箭头看得人眼花。最中心的位置写着“三叔”,但名字那一栏是空的,只有一个问号。从问号延伸出去,连着七八个人名,其中几个林晚隐约觉得眼熟——是荆棘科技的高管,还有几个她完全不认识。
第二页开始是详细的调查记录。时间跨度从十年前到现在,内容五花八门——通话记录、转账流水、邮件往来、出差行程,甚至还有几张模糊不清的照片。照片上是几个中年男人的侧影,有的在饭店门口抽烟,有的在停车场说话,有的低着头匆匆走进一栋写字楼。没有一张拍到正脸。
林晚越翻手越凉。
“这个‘三叔’,”陈默的声音从对面传来,“荆棘科技十年前开始用他,专门负责见不得光的那部分业务。挖人、套话、窃取数据、制造谣言——所有你自己不方便干的事,他都替你干。荆棘科技这些年能爬这么快,一半的功劳要记在他头上。”
林晚抬起头:“您查了他多久?”
“三年。”陈默说,“从我进龙胆科技之前就开始查了。”
林晚愣住了。
陈默看着她,嘴角微微扯了扯,那是一个说不出是苦笑还是自嘲的表情:“你以为我为什么来龙胆科技?图工资高?图离家近?”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弟弟陈让,十年前是另一家公司的技术骨干。那家公司跟荆棘科技是竞争对手,后来莫名其妙丢了好几个大客户,核心团队被人挖走一半,公司撑了两年就倒闭了。陈让从那以后一直没缓过来,到现在还在老家养病,见人就躲,连门都不愿意出。”
林晚攥着档案袋的手指微微发紧。
“我查了五年,才查到那件事跟‘三叔’有关系。”陈默说,“但光有关系有什么用?没有证据,没有证人,没有官方渠道愿意搭理你。所以我来了龙胆科技——因为我知道荆棘科技不会只害我弟弟一个。他们那种做事方式,一定会再伸手。只要他们再伸手,我就能抓住。”
他看着林晚,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然后你来了。”
林晚垂下眼睛。
“林晚,”陈默说,“我不是要揭你的伤疤。我只是想告诉你——你想查的那个人,我也在查。你手里有的东西,我手里也有。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合作。”
二
那天晚上,林晚在陈默办公室待到将近十点。
她把“三叔”那沓资料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把自己知道的事——那些连对龙胆草都没说全的细节——讲给陈默听。陈默听得很仔细,时不时在本子上记几笔,偶尔追问一两句。
“你是说,”陈默在听到一半的时候打断她,“你从来没见过‘三叔’本人?”
林晚摇头:“没有。跟我对接的一直是一个叫‘老周’的人,四十多岁,中等身材,说话带点南方口音。他说是‘三叔’让他来的,但我没见过‘三叔’。”
“老周的照片你见过吗?”
林晚想了想,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那是她刚被胁迫那会儿偷偷拍的——老周在某次见面时转身的侧影,拍得模糊,只能看清大概的轮廓。
陈默接过手机,放大看了很久,然后摇了摇头:“这个人我不认识。但我可以查。”
他又问了一些问题——老周说话的口音具体是哪个地方的?每次见面在什么地方?有没有留下过任何纸质的东西?林晚一一作答,有些答得上来,有些答不上来。答不上来的那些,陈默也不追问,只是记下来,说“以后慢慢补”。
最后,陈默把那个档案袋重新封好,递给林晚。
“这个你带回去,慢慢看。里面有些联系方式,是我这些年攒下来的——记者、律师、还有几个愿意帮忙的前同行。如果遇到什么事,可以找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