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感觉和跟绘玲奈师傅在一起完全不同。
那是智慧的吸引，是专业领域内巅峰对决般的默契。
而后，是她主动的接近。邀请他参加只有警视厅内部人员的案情复盘会，分享那些不对外公开的犯罪心理侧写档案，帮他联络各种资源，在他通宵实验后「恰好」送来还温热的便当————她的追求坦荡、直接，却又不失分寸，如同她那特有的笑容一样。
上杉宗雪还知道，在旁人眼中，或许会认为是他这位华族之后、东大医学精英高攀了警视总监的千金。
但只有他们两人清楚，这段关系的主导者一直是美波。她看中的不是「上杉」这个姓氏，而是「上杉宗雪」这个人那个能在腐烂尸体上发现真相，能在复杂数据中构建逻辑，能在权力面前保持独立思考的男人。
而这，恰恰是他不安的源头之一。
认识美波之前，他的私生活————用「混乱」形容并不过分，医学部的学业压力，法医工作的阴郁沉重，家族期待的隐形束缚，还有他对自己身份认同的困惑，让他曾有一段时间沉迷于东京夜幕下那些短暂、无需负责的肉体关系。
甚至包括现在，他身边的女人依然很多，麻衣学姐、绘玲奈师傅、美琴姐、明日香，这四大金刚以外，他还跟柏木明纱、富士台的主播保持著关系，除此之外还有小樱花这种在排队的。
美波容忍了这些。
但现在「容忍」并不代表未来「容忍」的真挚而消失。
它像幽灵，潜伏在记忆的角落里。
他担心自己是否真的准备好了进入一段全然忠诚、公开、且与两个庞大家族紧密相连的婚姻。
他习惯了在解剖台前的绝对控制，习惯了用逻辑和证据构建的安全世界。
婚姻，尤其是与渡边美波的婚姻，充满了无法用逻辑完全推演的情感变量和社会关系0
除此之外，还有更麻烦的。
里世界的那一侧，他要怎么办？是告诉还是不告诉？是展示还是不展示？是分享还是不分享？
上杉宗雪现在算是完全理解了为什么里世界之人都难以在表世界正常生活了。
幸好双方还年轻，时间还长，他还可以慢慢地思考。
最重要的，是婚礼的安保问题。
作为破获过多起重大恶性案件，甚至因此间接得罪过某些极道组织和跨国犯罪集团的传奇法医，他的身份在警视厅内部是受到一定保护的。
而美波作为特命系管理官，亲自指挥过针对暴力团和恐怖主义的行动，更是高风险人物。两人的婚礼，在帝国酒店那样瞩目的地方，无疑会成为一个潜在的目标。
尽管老丈人渡边英二肯定会动用警视厅乃至公安的资源进行最高级别的安保，但上杉宗雪习惯性地会去思考所有漏洞：宾客名单的筛查、酒店工作人员的底细、动线设计、紧急疏散方案————他的大脑不受控制地开始构建风险评估模型。
果然还是需要麻衣学姐的帮忙————
一片银杏叶旋转著落在他肩头。他拈起叶子，对著远处医学部大楼的灯光看著它清晰的脉络。就像每一具尸体都有其独特的生命轨迹，每一段关系、每一个决定，也都有其因果的脉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