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保全一城百姓,不惜背负骂名的坦然。
死罪已免,活罪难逃。
在吐蕃人统治下,那些身陷囹圄的汉族子民开始了漫长的屈辱生涯。
康定沦陷一年后,自己出生了。
家族是本地豪门,又是当地汉人的翘楚,吐蕃政权为笼络汉人,给了家中特别的礼遇。
家中许多子弟都位列高官,自己作为家中长子,这条富贵之路也是异常平坦,荣华富贵生来就有。
从小自己就看着吐蕃权贵们在家中的厅堂来往出入,平心而论,他们并非人人凶神恶煞,他们同样生活在康定,同样以康定为家。
对自己,他们更是礼数周全。
但他心里清楚,谁是主谁是客,谁又在反客为主,吐蕃人越友善,他就越觉得屈辱,越对故国心驰神往。
父亲临走时,把所有人都赶出去,只留下他,用干枯的手臂紧紧抓住他的手叮嘱:
“孩子,你要记住,我们生是汉家人,死是汉家鬼。”
“我没有完成的心愿,你要帮我完成,一定要想办法光复康定。”
“我死后火葬,将来你要把我的骨灰撒到故土之上。”
等啊等,等了大半辈子的他,终于在50岁时等来了大唐的殿下和国师,等来了这个机会。
正如韩卫国师所说,此时吐蕃人内部争权夺利、纷争不断,对边境的统治也出现了松动,康定的城防也越发羸弱。
是个天赐的良机。
干还是不干?
这是个生死攸关的问题。
50岁的他,已经是知天命的年纪。
有着庞大的家族,富足的生活。
就这样过下去,似乎没什么不好。
而一旦起义失败,不仅是整个家族,甚至要拉全城的汉人陪葬。
人这一生,最难的决策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深爱的人。
想着这一切的刘议潮,无意识往院子外的凉亭走去。
凉亭地势很高,可以俯瞰全城,他沿着石阶走了上去,故乡是如此之美,故国呢?又是怎样的模样?
刘议潮只在梦里见过,只听来往的商人描述过,却从来没有亲眼去看上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