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大巫妖见过那门炮的射击场景。
白骨君王的炮战是有节奏的，有呼吸的，每一次攻击之间都有一个规律的间隔，就像是一个人在打拳，一招一式之间充满了仪式感和力量感。
瀚海的炮击则是完全不管这个，它是一种连续的、贪婪的、不知疲倦的倾泻。
火炮的轰鸣越来越响，攻击一波接著一波，一波比一波密集。前一波炮弹的白雾还在扩散，后一波炮弹已经落进了同一片区域。
战场上的亡灵被一轮又一轮地碾压和撕裂，脆弱一些的植物在冲击波中溃不成军，就连那些坚韧而强大的重装树妖，也不得不在硬吃下这股狂野的伤害之后，各种支离破碎。
尤其是瀚海专门为重甲单位准备的穿甲爆破弹。
这种弹头结构并不复杂，前端是多段式贫铀合金的预制破片杆，中间是延时引信，尾部是聚能炸药。
命中目标时，前端的弹头以极高的动能穿透敌方装甲外壳，延时引信在弹头钻进树干内部后引爆装药，从内部向外炸开。
这让爆炸场面变得相当壮观。
一株刚刚走出白烟覆盖范围的重装树妖，被从天而降的穿甲爆破弹正面命中。
这棵巨型树妖的躯干直径目测超过三米，浑身泛著莹莹的绿光，像一座移动的翡翠之塔。一开始，穿甲弹头落下的时候，只是在树壳上留下了一个碗口粗的洞，对于一棵树来说，这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然后下一秒，树妖的身体忽然胖了一些。
又胖了一些！
那感觉就像是一个气球被猛地吹了一口气，树干的腰部瞬间鼓胀起来，原本光滑的表皮被撑出一道道裂纹，各种碎屑和汁液从裂纹中喷射而出。
紧接著，沉闷的爆炸声从树干内部传出，并在传递出体表的时候，掀开了一个巨大的，几乎将这棵树妖拦腰斩断的口子。
树妖的腰部内核完全暴露了出来，内部密实的纤维结构被强行掀开，暴露在外，在惊鸿一瞥的摄像头记录下，那些纤维还在微微蠕动，像是被剥了外皮的，还在神经性跳动的动物肌肉。
观察哨里响起了一阵短暂的欢呼声，随后又被更多的战争机器的轰鸣打碎。
战斗还在继续。
各种残骸已经在战场上堆积了厚厚一层，新的魂苔就从这些残骸上漫过去，踩著同类的「尸体」继续前进。
碳化碎片还没来得及在空中飘散，更多的敌人就从后方涌上来，细小的薄片在灰蒙蒙的光线下翻飞，最终又落回到那片不断翻涌的灰色浪潮中，给这片土地，和土地上被持续消耗的亡灵，盖上一层黑色的薄被，然后意犹未尽的又盖上一层————
整个战场就像是一台巨大的绞肉机，不，应该是叫做研磨机，研磨著这些古怪的亡灵植物。
下一刻，侥幸躲过，或者抗过了这台研磨机的枯木主宰麾下的战士，在抵达瀚海的工事火线之后，又迎来了机枪的洗礼。
整条防线上，每隔五十米就有一个交叉火力点，这些火力点隐藏在战壕的凸出部，顶部覆盖著灰褐色的伪装网，从正面几乎看不出任何异常。只有当枪口从射击孔中探出来的时候，那些微微的亮光才会暴露它们的位置。
和在繁星不同，没有那标志性的明亮的枪口焰，取而代之的，是枪口处气体自身高温发出的泛红的浅芒，一闪而逝。
像是暗夜中短暂明灭的萤火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