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伤亡问题。
这些天的轰炸已经造成了至少数万兽人战士的伤亡，死去的兽人被一批批推到路边，甚至没人去帮他们闭拢一下眼睛，这就是荒原上的生存法则。
每一天，都有成百上千的兽人战士倒在血泊中，成为这片荒原上又一摊无人收殓的尸骸。他们的身体在烈日的暴晒下开始膨胀，皮肤从灰绿色变成灰紫色，然后炸裂开来，散发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气味。
一群群的秃鹫在低空盘旋，越聚越多，攒出了黑压压的一大片，只等著兽人离开，它们好肆无忌惮地啃食那些暴露在荒原上的腐肉。
但对于一支几百万人的庞大队伍来说，这个伤亡数字只能说不值一提，活著的兽人还在继续往前走。
真正给兽人行军造成大麻烦的，是被打乱的指挥秩序。
兽人帝国的这种近似于全民皆兵的动员体系，本质上是建立在一个个部落的忠诚和服从之上的。兽皇通过掌控各大部落的酋长来掌控整支大军，酋长们通过掌控下属的千兽长和百兽长来掌控各自的部落，而千兽长们，则依靠那些在一次次战斗中积累起来的凶残和威望，来指挥那些最底层的兽人战士。
被瀚海连续打断指挥节点之后，兽人的行军次序，物资分配都出现了显著的混乱，而那些被兽皇强行征召来的、原本就不情不愿的中小部落，开始成批成批地摆烂。
瀚海只炸深入隔离区的兽人，这让大部分中小部落的兽人都不肯再前进一步，他们宁愿抱著头在原地扛下兽人督军的鞭子，也不愿意去前面生吃瀚海的炸弹。
雷恩哈特清楚地知道这一切。
他尝试了各种手段来鼓动兽人的勇气，但效果也就是聊胜于无。
结果，瀚海对祭坛进行了一场处心积虑的轰炸，祭坛毫发无伤，兽人们骨子里对于兽神，对于兽皇的那种刻骨铭心的服从意志重新被唤醒。
尽管轰炸依旧在持续，尽管兽人还在一片片的死亡，但是，只要敌人无法对伟大的兽神祭坛造成伤害，兽人们就能跟随著王旗继续前进。
等于说无形之中，瀚海帮助雷恩哈特解决了一个大问题，这怎能不让兽皇欣喜若狂。
瀚海的指挥中心及时发现了这一点。
兽神祭坛，已经成为了双方博弈的一个标志性象征，而兽皇这种放弃了其他一切防护，甚至连后勤辎重都不管不顾，却始终守著这个怪异的祭坛的做法，让瀚海一方坚信，这祭坛肯定有鬼！
那就加大攻击剂量。
在这个白天，瀚海使用了包括但不限于航空炸弹、空对地飞弹、重型巡飞弹、自杀式无人机群，甚至于复合式道具魔法攻击等方式，始终无法突破兽神祭坛的防御。
祭坛周围有雷鸟和禁空狼骑兵的防御，有飞龙骑兵和大量射手的掩护，还布置了多重的魔法卷轴、符文以及某种神秘机制的防护。
雷鸟群的断羽在空中盘旋，兽人大兵的血已经染红了祭坛周围的荒原，但祭坛本身，那座由巨兽背负的巍峨建筑，那个被层层防护包裹的核心目标，在经历了持续十几个小时的狂轰滥炸之后，依然顽强地朝著瀚海防线的方向推进。
甚至速度越来越快，已经有从缓步变成小跑的趋势。
经过瀚海最高军事指挥部申请，领主特别批准，位于定山郡青峰山谷地中的发射阵地，缓缓打开了舱门，来自东夏的战争巨兽，也缓缓睁开了眼睛。
庞大的发射车从掩体中驶出，液压支腿缓缓展开，将车身牢牢地固定在地面上。阳光照射著飞弹的金属外壳，折射出一种冷冽的、属于工业文明的闪耀光泽。
东风启动，一次双发。
两枚飞弹的固体火箭发动机几乎同时点火，橘红色的火焰从发射车尾部狂暴地喷涌而出，长长的箭体带著刺耳的呼啸声直刺云霄。
飞弹以近乎垂直的角度爬升，很快便消失在云层之上。按照预设程序，它们将先爬升到大气层外缘的高空，然后完成姿态调整，最终以超过十倍音速的速度直冲而下，用纯粹的动能和爆破力量撕开目标的一切防御。
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两个光点以惊人的速度爬升、转向、俯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