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这镯子的水头真好。”她倾身靠近,发间的沉水香裹着淡淡血腥气涌过来,“是南阳玉?我从前在韩王宫见过类似的,可惜后来……被战火毁了。”
谢卓颜的脊背绷得笔直。
她想起陆九渊说书时讲过的“笑里藏刀”,此刻才算真正懂了——这女子的每句话都像根软针,扎得人说不出疼,偏又拔不出来。
“是家里长辈给的旧物。”她垂眼抚过镯子,“比不得姑娘的步摇精致。”
陆九渊夹菜的筷子突然顿住。
他能感觉到卫庄的视线像把刀,正一寸寸剖解他的骨相——从肩宽到指节,从握筷的姿势到呼吸的频率。
系统面板在他视网膜上跳出一行血字:“检测到s级危险人物卫庄,当前敌意值30。”他低头抿了口酸梅汤,酸味漫过舌尖时突然笑了:“这位兄台的剑鞘纹路挺有意思。”他用筷子尖点了点卫庄腰间的鲨齿,“像某种古兽的鳞片?”
卫庄的手指在剑鞘上停住了。
他盯着陆九渊的眼睛——那双眼底映着烛火,却没有半分慌乱。
江湖上见过他鲨齿的人,要么吓得腿软,要么急着攀交情,能这般从容搭话的……他忽然想起流沙暗桩传回的情报:说书人陆九渊,能言善辩,近日在封神宝库抽中乾坤圈,实力暴涨。
“鬼谷鲨齿。”卫庄简短开口,目光扫过陆九渊右臂——龙纹正随着他的心跳在皮肤下游走,“听说阁下最近在江湖上很是出彩。”
赤练托着腮笑出声:“我家主人最是惜才。”她的指甲涂着丹蔻,在桌上划出一道红痕,“若阁下愿意与流沙合作……”
“谢姑娘。”谢卓颜突然插话。
她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茶水倒映着她冷下来的眉眼,“我家相公最不爱谈这些虚的。”她将一碟桂花糕推到赤练面前,“尝尝庖丁的手艺?甜而不腻。”
陆九渊在桌下握紧了谢卓颜的手。
他能感觉到她掌心的薄汗,像颗被攥紧的露珠。
系统提示音在他耳边响起:“检测到谢卓颜心率112次\/分,建议转移话题。”他清了清嗓子:“方才听二位说‘韩王宫’,莫不是从新郑来?”他夹起块羊肚菌放进谢卓颜碗里,“我上月刚说过《韩非使秦》的书,正想请教些细节。”
卫庄的瞳孔微微收缩。
韩非……他的指节在剑鞘上叩了三下,这是让赤练“停止试探”的暗号。
赤练咬了咬唇,指尖在桂花糕上按出个红印,终究没再说话。
客栈里的气氛突然松了些。
白展堂端着茶过来时,额角的汗都没擦:“二位慢用,有什么需要再叫小的。”他退到柜台后,目光却始终没离开卫庄的剑。
佟湘玉从二楼下来,算盘珠子在掌心转得飞快。
她往陆九渊桌上添了碟蜜枣,又给卫庄赤练续了茶,嘴上却念叨着:“这月的房钱还没收齐,明儿得让老白去催催……哎,这位姑娘的步摇真好看,是在京城买的?”
赤练的注意力终于从谢卓颜身上移开。
她摸着鬓边的步摇轻笑:“是故人送的。”她的目光扫过佟湘玉腰间的钥匙串,“掌柜的倒是会持家。”
陆九渊趁机给谢卓颜使了个眼色。
两人默契地低头吃饭,只听得见筷子碰碗的轻响。
直到卫庄喝完第三杯茶,赤练的桂花糕吃了小半,门外突然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像敲在人心上。
每一步都重得惊人,地面都跟着微微震颤。
白展堂刚要去开门,门闩“咔”地一声被撞开。
进来的男人身高近七尺,后背纹着青面獠牙的恶鬼,肩上扛着柄比他还高的巨剑。
他的目光扫过满店客人,最后落在卫庄身上,喉间发出闷吼:“盖聂,在哪?”
卫庄的手指扣住了鲨齿剑鞘。
赤练的丹蔻划过桌面,在木头上留下五道血痕。
陆九渊悄悄将谢卓颜护在身后,乾坤圈在袖中发烫——龙纹已经游到了手肘。
谢卓颜攥紧他的衣角。
她望着门外被撞断的门闩,又望着那巨汉背上的剑,突然想起陆九渊说书时最爱说的那句:“江湖啊,从来就没有消停的时候。”
夜风卷着几片落叶吹进来,打在巨汉的脚边。
他的目光像两把刀,正一寸寸剖开卫庄的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