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
二供奉的刀掉在地上。
他跪下来,额头重重磕在冻土上,声音带着哭腔:\"剑主饶命!
小的愿降\"
谢卓颜的剑尖微微一偏,划破了他耳尖。
鲜血渗出来时,她突然侧头望向西北方——那里还立着两个身影。
六供奉捂着胳膊上的箭伤,三供奉握着断成两截的铁鞭,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惧意。
青黑剑气在谢卓颜身周盘旋,如困兽低吟。
陆九渊望着她被血染红的裙角,又望着西北方那两个颤抖的身影,突然想起书里写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可此刻这关前,分明是一个女子,一柄剑,搅得契丹三十万大军胆寒。
夜风卷起谢卓颜的发丝,扫过陆九渊的手背。
他摸出腰间的醒木,重重拍在城垛上——这是他的说书人醒木,从前用来惊堂,此刻却像敲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好!\"他的声音混着醒木脆响,\"大凉剑主这一剑,当得我陆九渊说上三天三夜!\"
城墙上的欢呼声炸响。
谢卓颜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极淡的笑。
她转回身时,青黑剑气突然暴涨三寸——西北方,六供奉的铁鞭\"当啷\"坠地。
谢卓颜身周的青黑剑气突然如活物般窜高半尺,剑锋微颤,发出类似野兽低嚎的嗡鸣。
六供奉的铁鞭刚坠地时,他还试图用靴尖勾住鞭柄,可抬眼望见那道青影逼近,指尖刚碰到铁鞭便触电般缩回——方才大供奉、二供奉的惨状在眼前走马灯似的转,他膝盖一软,竟比二供奉跪得还快:\"剑主饶\"
话音未落,青黑剑气已破入他咽喉。
六供奉的脖颈绽开血花时,三供奉正握着半截铁鞭往后挪步。
他断鞭上还挂着方才被红袖神尼透骨钉削断的豁口,此刻那豁口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倒像是在嘲笑他的徒劳。
三供奉的后心撞在一辆翻倒的契丹辎重车上,车辕上的铜钉扎进肉里,他却浑不在意,只盯着谢卓颜染血的剑尖:\"你、你到底是人是鬼\"
\"人。\"谢卓颜的回答轻得像叹息。
她足尖点地,身形如掠水燕雀般掠过三供奉身侧。
青黑剑气擦着他左肋划过,在铠甲上犁出半寸深的血槽。
三供奉痛得蜷成虾米,却在抬头时撞进她冷若寒潭的眼——那双眼底没有杀孽,只有对蝼蚁般的厌倦。
\"噗。\"
剑气贯入心口的刹那,三供奉终于明白大供奉死不瞑目的缘由。
他望着谢卓颜转身的背影,喉咙里涌出血沫,最后一个念头竟是:原来传说里\"大凉龙雀饮血十三宗师\",不是剑要喝,是这握剑的人
\"撤!
全撤——\"二供奉的吼声响得破了音。
他早把\"愿降\"的话抛在脑后,此刻攥着从尸体上扯下的马缰,正往己方溃兵里钻。
四供奉捂着肋下刀伤,五供奉断了条胳膊,两人互相搀扶着往西北跑,却见谢卓颜的剑尖突然指向他们——那剑尖上的血珠还未落地,青黑剑气已如利箭破空。
四供奉的瞳孔里映出剑气逼近的影子。
他想喊五供奉快跑,可喉咙刚发出半声\"走\",剑气便洞穿了他的胸口。
五供奉被溅了满脸血,踉跄着栽进沙堆,刚要爬起,却见谢卓颜已立在他头顶。
她的剑尖垂落,正抵在他喉结上:\"跑?\"
五供奉的断胳膊在沙里抓出五道血痕。
他望着谢卓颜裙角的血渍,突然想起大凉城破那日,他跟着契丹将军冲进城主府,看见十二岁的谢卓颜攥着染血的剑站在尸堆里——原来当年那个浑身是血的小女娃,今日成了索命的煞星。
\"求\"
\"晚了。\"
剑气入喉的闷响混着雁门关的欢呼声炸响。
谢卓颜抽剑入鞘时,剑鸣与喊杀声撞在一起,震得契丹溃兵的耳膜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