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多谢程检查官。」殷若风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老张是带他们入行的人，后续的手续，他会帮忙跟进。」
程野站起身，又走向断了一条腿的胖子张大平。
人类的适应力总是超出想像，才过去十多分钟，断腿的剧痛便已稍稍麻木，只剩下一阵阵的酸胀。
见到程野走过来，张大平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额头上满是冷汗：「程检查官...」
「别动，装甲车的尾箱里有夹板和急救药品，但现在外面全是红光，我们暂时下不去，得等晚上光线消退才行。」程野蹲下身，语气平静地安抚。
「我、我知道，不著急。」张大平连忙点头，看著程野掏出短刀，小心翼翼地割开他裤腿，露出肿胀变形的左腿。
程野伸手轻轻触碰，能清晰地感觉到骨头只是被撞击后弯折，并没有粉碎性断裂，悬著的心稍稍放下：「没事，只是单纯骨折，没有伤到神经，等拿到药品固定好，恢复起来很快。」
他扶著张大平坐起身，让他靠在山壁上。
张大平舔了舔发白的嘴唇，艰难地开口：「程检查官，您千万别自责。很早之前我引他们进商队的时候，就跟他们说过，荒野上的死亡，从来都是突如其来的，可能是他们，可能是我，也可能是队里任何一个人。我们早就有心理准备了。」
他顿了顿，眼神飘向矿洞深处，像是在回忆过往：「当年也是我心软。庞家一共七个孩子，夫妻俩带著他们逃到光虹的时候，每天连饭都没得吃。我看著兄妹俩懂事，就接纳他们进了商队。这几年，他们俩把八成的收入都邮回了家里，靠著这笔钱，其他几个弟妹才勉强活了下来，还能去庇护城的学校识字。」
「没成想，到最后竟然会是这个结果啊...」
张大平的声音哽咽了，他用力抹了把脸，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话锋一转，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我们活著的人，能做的就是把他们用生命预警的信息带出去，告诉更多人红川聚集地的危险，别让其他无辜者重蹈覆辙。如果咱们有能力解决掉这片死地的麻烦，那就更是大功一件，也算是让他们的牺牲，有了真正的价值！」
「嗯，我明白。」
程野郑重地点点头。
张大平说的确实没错，废土人早就见惯了牺牲和死亡。
纠结已经死去的人没有任何意义，此刻再多的安慰也都显得苍白，唯有查清石葵人的秘密、消除这份威胁，才是对牺牲者最好的告慰。
他起身走到牛福身旁，牛福的左臂也断了，却硬是咬著牙自己将错位的骨头掰了回来，此刻正用衣服简单固定著，额头上的青筋还在微微跳动。
「牛哥...」
牛福抬起头，挤出一丝硬朗的笑容：「没事，小伤。你没死，我和你毕哥也没死，这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说完，他又笑道，「我和你毕哥经历过比这更危险的情况，而且不止一次两次，但这次，我们运气还是不错，又活下来了。」
「是，我们运气确实不错。」
程野点头，转头看向刘毕，语气里带著坦然的自省：「B哥，说到底还是我荒野经验太少。刚才那会只想著往外逃，完全忘了检查官遇到未知感染体，第一反应不该是逃跑，而是先摸清它们的能力规律。」
刘毕闻言顿了顿，轻轻颔首：「你能意识到这一点，这趟荒野之行就不算白来。」
他苦笑摇头，语气里也带著几分自责，「其实这次是我的问题，我平时总跟你说别犯经验主义，结果自己也没跳出来，还是把这里当成了以前的石省、以前的荒野。」
「早在无间皮影出现的时候，我就该警醒的，空雾降临后，这片土地早就多了无数不确定性，那些我们自以为熟悉的东西，可能早就变了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