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听著吴老板和俞宽的交谈,他才意识到,高层的情报往往只盯著权力更迭与资源调配,却忽略了底层最真实的崩坏。
他这四年的闭关,外面世界的裂痕已深可见骨。
「这几年,世道乱得没法看。」
吴老板灌下一口烈酒,眼中透著遮掩不住的疲惫,「大夏各州,到处都在出怪事。
妖物成群结队地冲撞县城;被镇压在绝地的魔怪,纷纷破开封印四处遁出————」
俞宽接过话头,「最可怕的是人。许多修炼文气的高阶强者,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大面积走火入魔。他们修为高深,一旦心智扭曲,便扯起大旗到处烧杀抢掠。
官府的兵力早就被各地妖魔牵制得捉襟见肘,根本应接不暇。像咱们红灯戏舫,是最吃太平饭的行当。沿河巡演的路已经断了,水路陆路都是索命的鬼门关。
实在熬不下去,这才决定带著整个班子缩回地方,寻个稳妥的码头落脚。」
薛向眉头越皱越紧。
他虽是穿越客,但在这个世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早已与这片天地、这里的人结下了斩不断的因果。
他同样希望天下太平,亲友安康,眼下的崩坏局面绝非他所愿。
更让他心中发寒的,是他洞悉了这场动荡的底层原因。
妖物暴动、魔怪破封、强者大面积走火入魔————这些绝非孤立的巧合。
结合他在大荒丘所得的线索,这多半是渊尊殿等红尘势力疯狂抽取主世界「本源之力」所引发的崩塌。
这注定是不可逆的恶性循环。
未来的局面没有最坏,只有更坏。
几人正说著,画舫猛地一震,船体微微倾斜,随后骤然平稳。
暖阁的窗外,视野陡然一阔。
画舫已然驶出了狭窄的支流,正式切入湘水主航道。
湘水浩荡,江面宽逾数里。
浑黄的江水裹挟著自上游冲刷而下的泥沙与断木,翻滚奔腾。
湍急的水流撞击在两岸的暗礁上,激起数丈高的白色水沫。
船速快得惊人。
俞宽见薛向看向窗外,笑著解释道:「大人有所不知,咱们这船底和两侧,花重金请阵法师篆刻了水系聚灵阵和推水符纹。
这世道不太平,水上常有水鬼和异物掀翻客船,船跑得快些,活命的机会就大。
以现在法阵全开的航速,今晚入夜前就能赶到绥阳码头。
东家已经安排好了,到了便直接开锣,演落地绥阳的第一场戏。」
三人坐在暖阁内,就著满桌酒肉,看著窗外倒退的两岸险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