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劲松不仅未怒,反而仰天长笑,激赏之色溢于言表:「小友,空谈大义固然爽快,但我辈儒修,终究要落在实处。
岂不知儒道之本,在于「静修文气、格物致知』?曾有上古圣贤,枯坐荒漠三载,对著一粒沙尘格物,终从微尘中看透了大千世界,领悟了天地至理。
这,才是求道的本分。若只顾著红尘愿力,岂不成了随波逐流的庸人?」
农劲松这番话,是以「求真」压「求名」,试图将辩论拉回到儒家修行的核心-一格物。
薛向高声道:「圣贤对著沙粒格物,非是圣贤因沙粒而得道。而是格沙粒因圣贤而出名。
圣贤之道,非我等凡夫能学。」
他猛地振袖,「晚辈老师亦有一法,名曰:知行合一!
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
家师曾斥责我,说我纵然满腹经纶却不敢入世磨砺,修出的文气再多,也不过是守著残破古籍的守尸之鬼!
他老人家说,真正的修行,不在沙粒之中,而在那柴米油盐、在万民疾苦、在滚滚红尘!
正所谓,圣人之道,吾性自足,不假外求!」
轰!
随著「圣人之道,吾性自足」八个字落下,陡起狂风,满山梧桐竞剧烈摇摆,仿佛在对著某种至高真理臣服。
「吾性自足……知行合一?」
一名白发长老喃喃自语,眼神中竞满是挣扎后的清明。
「我苦修格物三十载,今日得明德洞玄之主点化?是啊,若无行,知何用?」
「这一篇论道若是传出去,天下读书人怕是要疯了!这是要立新学啊!」
四周议论纷纷。
农劲松站在风中,任由衣袍猎猎作响。他并没有被先前的辩论击垮,反而眼中神光大盛,像是要穷尽毕生功力看穿眼前的年轻人。
他猛地跨前一步,须发皆张,大笑道:「好一个「知行合一』!但这依旧只是术,非道。
薛向,老夫且问你,这儒门修行万载,其源头在何处?终点又在何处?敢问你眼中的儒道之极,究竟为何?!」
这是致命的一叩。
若答不出,先前的论述便只是空中楼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