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在那份被淹没的「证人供词』附件里,分明有三名路人指认是富商恶奴先行动手。这种颠倒黑白、徇私枉法之人,也能进风纪堂抓纪律?」
「还有这钱有德……」
薛向一连举出三例,每一例都精准地报出了该当事人所牵扯的烂事儿。
会议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段飞、苏北岛、黄飞宇等人的脸色,由青转白,由白转灰。他们心头掀起了惊天巨浪:这怎么可能!这些档案虽然不是绝密,但散落在七堂八院的浩瀚纸堆里,即便是专门负责审计的官员,没个一年半载也休想理出头绪。
薛向才来几天?他怎么可能像在脑子里装了整个档案库一样,张口就来?
事实上,谁都没想到,薛向这两日泡在府衙档案室,绝非在做无用功。
他本就拥有文道加持的「过目不忘」奇能,再加上突破结丹后期后,神念强横无匹,犹如人形检索机。这一两日间,他基本泡在汗牛充栋的文字里,利用神念将各堂汇总来的近三年档案、资料、公文,如长鲸吸水般全部扫进了脑海。
他确实不知道段飞要突击提拔谁,但他记住了这江东郡几百名待选官吏的所有「劣迹」与「疑点」。只要段飞抛出名字,他脑海中的档案库便会自动翻到那一页。
「段堂官。」
薛向擡起头,目光如炬,直刺段飞那双有些躲闪的眼睛,「你刚才说这名单「合情、合理、合法』,现在,你还这样认为吗?」
段飞张了张嘴,原本按在桌上的双手,不自觉地微微颤抖起来。
「薛大人,岂不闻水至清则无影,人至察则无徒!你指摘的那些,不过是些陈年旧事里的微末过错,正所谓瑕不掩瑜。
关键是,刚才在座的诸位掌印都认为这些人选堪当大任,已经举手表决通过了!你现在拿这些细枝末节来翻案,莫非是要视掌印寺的公信力如无物?」
段飞额间青筋暴起。
「瑕不掩瑜?」
薛向冷笑一声,「段堂官,这「瑕』若是贪赃枉法、草菅人命,那这块「瑜』,本官看也不看也罢!」他环视一圈,语速放缓:「再者,本官倒要请教段堂官。国朝选官制度明确规定,凡表决吏员任免,当逐一审议、单人表决。你倒好,大手一挥,将二十三人捏成一团强行闯关,这是拿官缺当大白菜在买卖吗?更何况,如此大规模的人事更迭,按例需先由选官堂提出,经过我这个郡守与郡丞协商定案后,方可拿到议事厅进行集体表决。」
薛向眼神陡然转厉:「本官身为江东郡守,对此名单竞事先一无所知,你这流程从根子上就烂透了,又凭什么进入表决环节?」
段飞怒极,心中更是惊骇到了极点。他原以为薛向年少得志,即便文采惊世,也必然对这些繁琐阴晦的官场规章、文官律令知之甚少。
可万万没想到,眼前这家伙竞如老僧入定般,将每一条律令细节熟谙于心,不仅没被他那股气势唬住,反而精准地扼住了他的咽喉。
「我……我早已向陶前郡守汇报过,他也点了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