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飞老脸通红,梗著脖子道,「既然前任郡守没意见,名单又是陶大人离任前反复斟酌的,纳入今日表决,自然名正言顺!
这份名单符合江东郡绝大多数人的利益,大人才履新,凭什么推倒重来?」
这些名单确实是段飞在陶广离任前,综合了祝家以及江东各大地头蛇的利益精心炮制的。
他原本算计著,薛向初来乍到,根基未稳,为了能在江东郡站稳脚跟,定会选择息事宁人、卖个人情。他却怎么也没想到,薛向不仅不收锋芒,反而上来就火力全开,直接掀了桌子。
「陶郡守?」
薛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长身而起,黑色官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段堂官请记清楚,今日坐在江东郡守这个位置上的人,姓薛名向。
君不闻,新官不理旧官帐?我与陶大人办理移交时,连常平仓的一粒灵米都要锱铢必较,遑论这江东郡未来的吏治人事?」
他猛地一挥袖,声震大厅:「这份名单,流程有悖国法,人选存有大疑。今日之表决,一律作废。」薛向心里比谁都清楚,作为一地之首,如果连人事权都被架空了,那他在这江东郡就真的成了一个空有官衔的牌位。
与其温水煮青蛙,不如在这第一场会议上,就让这帮人明白,江东郡的天,已经换了!
段飞气得浑身乱颤,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他为了这份名单,私下里不知跟祝家、跟各大士族勾兑了多少次,费尽心机才平衡好各方利益。
若是今日在这会议厅里被薛向一个毛头小子生生给顶了回来,传扬出去,他这个选官堂堂官往后在江东郡还怎么挺起脊梁做人?岂不成了笑柄!
「薛大人!你休要拿著几条死规矩说事!」
段飞蹭的起身,「好!既然你觉得集体表决不妥,那就按你的意思来一一逐个儿表决!
我就不信,这江东郡二十三名才俊,在你眼里就没一个能用的。诸公都在,咱们一个一个过,这总合乎你口中的律法了吧!」
薛向没有半分恼色,转头看向那两名早已汗流浃背的书办,「张书办,刘书办,笔杆子握稳了。接下来的每一场表决,除了记录结果,更要准确记录下在座每一位掌印投出赞成票的「理由』。」此言一出,原本打算跟著段飞一条路走到黑的几名掌印,心头齐齐一震。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薛向朗声道,「本官今日把话放在前头!既然要挨个儿表决,那便请诸公在举手之时,说清楚你为何通过此人。过往履历是否清白?
德行操守是否合格?诸公手中的这一票,不仅是权力,更是责任!莫要等表决完了,日后此人被查出有重大劣迹、有贪赃枉法之举,到那时,今日投了赞成票的人,可都要负起「失察』甚至是「包庇』的相关连带责任!」
「你……你放肆!」
段飞怒不可遏,「我们是在行使掌印寺的职权进行表决,不是在签什么投名状,更不是要对谁的人生负责任!」
「段堂官差矣。」
薛向猛地站起身,一双利眼死死锁住段飞:「没有人要你对谁的人生负责,毕竟未来不可知。但一过往犹可查!诸公既然提请表决某人任官,却又对那人的过往履历面前一问三不知,甚至在证据确凿的劣迹面前装聋作哑。
这手一举起来,到底是对江东郡的百姓负责?还是对自己头上的乌纱负责?亦或是……根本就没想过要对大夏朝廷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