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飞咬牙切齿道:「薛贼当真是一点脸皮都不要了。仗著自己有个郡守的身份,抓住一点陈年旧例的小辫子就把人往死里整。
当初,他对我枷号示众是如此,今日对老崔又是如出一辙。这分明是吃准了咱们……」
他正说得起劲,忽然瞥见祝润生和贾羽皆冷冷盯著他。
段飞心里打了个突,后半截话生生咽了回去。
「在人家手底下讨生活,让人抓错处,是天底下最容易的事。」
贾羽冷哼一声,「我不是再三提示要忍耐么?哪怕他拿住吃空饷的错处,也不算什么大不了的祸事。即便真的闹到了州里,法不责众,上头顶多也就是申斥两句,谁还没吃过空饷?
只要你咬死那是历史遗留,他奈何不了你。
可我问你,为何偏偏就忍不住,要在大堂上动手?」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即便是真要动手,也该等回了大营,集合三千兵力结阵围剿!
你以为薛向那「特奏名试』的第一名是白捡来的?就凭你们那几个的三脚猫修为,去闯人家守备森严的郡衙,那不是自寻死路是什么?」
「贾公!我冤啊!」
崔石虎满脸悲愤,眼眶都红了,「不是我没忍住,是让那遭娘瘟的给阴了!
我一直死死记著您的教导,哪怕姓薛的把那些签单甩到我脸上,我也一直缩著脖子忍著。
可没想到,那厮根本没打算讲规矩!」
他像是又回到了那个血色的夜晚,身体剧烈抖动起来:「当时,我正站著回话,姓薛的忽然没头没脑地嚷了一嗓子,说什么「崔石虎,你竞敢对本官动手』。
我当时压根动都没动一下!紧接著,屏风后头悄无声息地钻出一个面具客,那客一张嘴,声音竞然跟我一模一样,对著外头高呼,「公子有令,跟姓薛的拚了,弟兄们都给我进来杀!』」
崔石虎牙齿打著寒颤:「那喝声方落,等在廊下的姜朝天、赵奎他们哪里分得出真假?
只当是我发了信号,当即就冲进来了。
接著,姓薛的就借著「拒捕谋反』的名头直接下了杀手……弟兄们就这么,就这么遭了毒手啊!」听到这里,屋子里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
段飞和贾羽猛地挺直了腰背,连一直冷著脸的祝润生,脸色也变得极其精彩。
段飞猛地一拍大腿,蹦起来大叫:「绝了!真他娘的是开了眼了!什么叫没下限?
这就叫没下限啊!堂堂一方郡守,朝廷五品的命官,竟然在公堂之上玩这种栽赃陷害的下三滥手段?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他拍著巴掌,悲愤不已:「公子,您瞧瞧,这就是那位特奏名头名的儒生?读的是圣贤书,干的全是这种掏心窝子的脏活儿。这种烂招他也使得出来,还要不要脸了?」
「面具客,必是擅使口技的高手,这招虽然下作,但根本防不胜防。」
贾羽叹声道,「薛向此人名为儒生,骨子里却半点不守儒生的「中庸』。
他脑子里没有那些条条框框,在此人眼里,只要能达成目的,什么合用就用什么,什么适用就使什么。这种人……太难斗,也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