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润生拍了拍他的肩膀,吩咐左右将他带下去好生安顿。
待崔石虎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回廊转角,屋内的温情脉脉瞬间荡然无存。
「公子,薛向这回冲著崔石虎下狠手,摆明了是嫌外头闹得不够,要把手伸进郡兵大营里抓权了。」段飞猛地跨出一步,眼中满是戾气,「这人的目的清晰明确。公子,咱们不能再手软了!
这江东是祝家的江东,照他这么杀下去,咱们的人心就散了。干脆,直接请「破灭道』的人出手,一劳永逸算了!」
祝润生没接话,只是踱步走到窗前。
窗外红枫被夜风吹得沙沙作响,像是无数厉鬼在窃窃私语。
他缓缓摇头,「急什么?这才刚哪儿到哪儿。他薛向想闹,就让他去闹腾。文火慢攻,才好入味。」「公子!」
段飞急得直跺脚,嗓门儿也大了起来,「如果咱们到现在还没点像样的动静,外人一准以为祝家怕了姓薛的!
这世上多的是见风使舵的墙头草,到时候万一有人生了三心二意,受损的可都是咱们辛辛苦苦攒下的力这哑巴亏,咱们咽得下,底下人看不得啊!」
祝润生没有回头,只是轻飘飘地挥出一掌。掌风如无形之浪,掠过庭院。
前方一棵合抱粗的梧桐树忽然剧烈摇晃起来,残存的枯叶受不住这股暗劲,哗啦啦如大雨纷纷落下。段飞看著这漫天落叶,有些莫名其妙,挠著头嘟囔了一句:「公子这是何意?」
「落叶归根,烂叶随风。」
贾羽站在一旁,不阴不阳地接了一句,「经历一点点小风小浪就要闹著下船的,本就不是祝家的铁杆。既然他们想走,让他们下船就是了。正好借薛向这把快刀,帮咱们清一清攀附在祝家这艘巨轮上的浮游段飞先是一愣,随即心头一紧,低头拱手道:「公子高明,是末将浅薄了。
我也想明白了,现在一切的关键,都在一个半月后。
薛向自个儿约定的三月之期眼看就要过半,到时候,若他破不了这惊天大案,给不出个交代,我看他还有何面目继续在江东张狂!」
「这是一步明棋。」
贾羽眉头却并未舒展,「但我迄今没想明白,像薛向这种算无遗策的人,到底会如何落这最后的一子。」
「贾公,薛贼不一直在落子么?」
段飞嗤笑一声,「他从外头请了各州郡的刑名高手,成天在大狱和粮仓间钻来钻去。
听说带头的叫狄怀英,在北边破过不少邪案。如今,他们好像已经锁定了郑康成,认定这老小子牵扯其中。」
段飞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建议道:「公子,咱们不如就著郑康成这条线,再下点猛药?
弄些个真真假假的证据扔过去,让薛向和他手下那帮「神探』以为自己找对了路,觉得距离破案只有一步之遥。
如此一来,他们就会在这份「虚妄的希望』里,白白耗掉最后的时间。」
祝润生微微一笑道:「英雄所见略同,贾公早前便是这样安排的。我料定,薛向现在不惜背上「擅杀』的骂名,也要抢夺郡兵控制权,就是为了将来「起获』灵米时,手里有能动用的快刀。」他笑意渐冷,眼神如鹰隼般锐利:「可惜,他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他抓得越紧,在这泥潭里就陷得越深。」
「那就等著看吧。」
贾羽捋了捋胡须,看向那满地枯叶,「一个半月以后,一切便见分晓。到时候,我要让他薛向知道,这江东的水,到底有多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