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的根本,正在于人脉与底蕴。
若一次又一次地让盟友、门生、依附之人因此身败名裂、家破人亡,那么,将来还有谁会为他们卖命?
还有谁会给这些世家大族面子?
想到这里,沈衡只觉得胸腔发闷,仿佛压着一块千钧巨石,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倪全文闷哼一声,“一而再,再而三,迦南郡是该好好整顿了。
照我看,官场风气映照学风,我这个宫观使失职啊。”
他这一表态,黄姚只能起身离席,自告有罪。
谢远游更是心惊肉跳,沧澜学宫若因此发难,他学籍难保。
“两位大人放心,第一司掌全州风宪、法纪,绝不会坐视诬告有功之臣的人,逍遥法外。诬告薛向之案,我第一司会亲自挂牌督办。”
童天养闷声如雷,龙正再也稳不住身体,一屁股坐倒在地。
…………
监牢深处,光线昏黄。
墙壁以青石垒砌,石缝间透着细微的潮气,像是长年不见天日的井底。
角落燃着一盏铜油灯,火苗静静摇晃,将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赵欢欢盘膝坐在铺着青麻褥的木榻上,背脊挺直,却掩不住眉宇间的倦色。
她的衣衫尚整,袖口洗得极净,腰间的丝带也打得一丝不乱。
这监牢的规制,比世人想象的要体面得多。
木榻旁置着一案一椅,案上有茶,有水果,甚至还放着几卷闲书。
偶尔有狱卒送餐,动作恭谨,不似对待犯人,更像是接待一位暂住的客人。
可她清楚,这一切的从容,不过是笼中鸟的幻象。
自被捕入狱的那一刻起,她就明白,这是薛向的回击。
他怀疑自己是内鬼。
怀疑自己配合了世家的行动。
怀疑自己的每一步,都在为他布网。
想到这里,她胸口微微发紧,仿佛压着一块寒石。
她并不怕牢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