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里静得出奇。
没有鸟鸣,也少见虫声,仿佛连活物,都不愿在此久留。
这里是南瞻不管、西牛不收的地界,是规矩失效之所,也是弱肉强食的修罗场。
那僧人行至一处地势陡峭的隘口,前不著村,后不著店,正欲停下歇一歇脚。
忽地。
一声虎啸炸裂山林!
音浪翻涌,震得枝叶簌簌而落。
林影晃动间,一只吊睛白额的斑斓猛虎猛然蹿出,身形如山,生生横在去路之上。
血盆大口张开,腥风扑面。
那僧人脸色「刷」地一下褪尽血色,腿脚一软,跌坐在地,连滚带爬都忘了,只剩嘴里哆哆嗦嗦地念著佛号,声线发颤。
地底深处,刘子安神念一扫,眉头当即一紧。
那一瞬间,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出手。
「岳丈————」
话未出口,手还未抬起。
一只大手,已如铁钳般,稳稳地按在了他的手腕之上。
姜义神色平静,目光冷淡得近乎无情,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分明:「忘了家规么?」
「只管妖蝗,不管凡兽。」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了几分:「便是被这畜生吞了,也是他的劫数,是他的命。」
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幽光。
「甚至————他若真死在这里,对咱们而言,反倒干净。」
刘子安身形一僵,胸口起伏了几下,终究还是咬牙,将那口气生生咽了回去,缓缓收回了手。
就在那猛虎低伏咆哮,四肢发力,纵身扑出的刹那。
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无形之物掠过林间。
或许,是野兽那点粗浅却灵敏的本能,捕捉到了地下深处潜伏的可怖气机;
又或许,真如世人所言,这僧人命数未尽,气运在身。
那原本凶焰滔天的猛虎,竟在半空中硬生生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