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瞧着,”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很,“这虫潮,可有什么古怪?”
二人正待开口,姜义却已自顾自地接了下去。
“寻常虫豸,趋利避害,这是天性。鸡为虫敌,更是刻在骨血里的惧意。”
“方才那一声灵禽齐鸣,寻常妖虫早该肝胆俱裂、四散逃遁。”
他语声渐沉。
“可它们呢?”
“天敌在前,不退反狂。那模样,倒更像是一群被提线的木偶。背后,总得有人在牵线。”
话至此,意已分明。
“地底下,”姜义的目光缓缓垂下,眸中光色幽冷,似已穿透厚土,“定有一头成了气候的‘头虫’。”
“正是它以一身妖威,死死压着这亿万蝗虫的本能,逼它们悍不畏死地往前撞。”
他轻叹一声,语气淡得几乎带出一丝怜悯: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不揪出那畜生,今日这场,终究罢不下来。”
姜曦与刘子安对视,未发一言,只齐齐点头。
再抬眼时,姜曦那双清亮的眸子,已悄然变了颜色。
两点青焰,在她瞳中幽幽燃起,无风自明。
天地顷刻失了原色,虫潮、山林、气脉,尽皆透明。
这是她炼尽木浊后所得的神通,破妄明目。
在姜曦眼中,天地早已换了颜色。
泥土、石块、草木……纷纷卸下形骸,只余气机流转。
草木之气青翠温润,金石之气锐利如芒,而那虫潮碾过的地方,却只余下一片灰黑的死气,冷得似能沁入骨缝。
她的目光,循着那股污浊,一寸寸沉入地底。
刘子安默不作声,只双手一掐诀,身形微顿,便如一滴清水,渗入尘土。
土行之法,被他使得圆转自然,几乎不搅半点声息。
一炷香的工夫,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姜曦双瞳中的青焰摇曳不定,照得眼角微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