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在的,夏绥上下无人不暗自揣度天子此行用意,心中皆是惴惴不安。
待诸事处置完毕,行在之内只剩陈从进与李思谏君臣二人,禁军侍卫尽数退到廊下。
此时无外人在场,陈从进也不和李思谏绕圈子,而是直截了当的开口说了一段话。
“前唐衰败之时,各地藩帅拥兵自重,视州郡如自家私产,藩帅代代承袭,尔辈只知家族私利,彼此攻伐不休,战火蔓延,生民流离,方有天下百数十年之大乱。”
随后,陈从进望着李思谏,语气平淡,却是十分的有重量。
“朕定大梁,不愿旧事重演,更不愿遗祸于后人,世袭镇藩之例,断不可长久存续。”
话音落下,厅堂瞬间安静下来。
李思谏垂着头,一时间沉默不语。
他当然听的出这番话,里头藏的深意,当然,实际上陈从进说的也是十分的直白,只要李思谏不傻,那肯定是听的明白。
天子之意,那就是想废除夏绥代代承袭的旧例。
一时间,李思谏只能是缄口不言,低着头,久久没有应声。
“李侍中,你说,朕方才所言,可有错漏之处?”
李思谏心中百转千回,但陛下问了,他也只能是躬身拱手,语声恭谨的回道:“陛下洞鉴前唐藩镇之弊,思虑长远,所言并无半分差池,圣明无过于陛下。”
不过,一句认同,并不代表他甘愿将家族把持多年的夏绥拱手让出。
这就是此时此刻,心中仍有想法的藩帅无奈的处境。
同意,那数代苦心经营的基业,就这么消失,可要是不同意,难道以夏绥一镇之力,能对抗的了整个天下吗?
不是说李思谏还有争霸,逐鹿天下的野心,他仅仅是不甘心就此将夏绥镇交出。
毕竟,当了朝官,就算有一代,两代,乃至于三代都能富贵,可终究是不如有基业在手。
有了基业,那是十代百代,皆可富贵传家,当然,百代那肯定是不现实的,但李思谏认为,据夏绥而传后世,那必然是要比彻底入朝,强的多。
就在李思谏思索之际,陈从进的话,又传了过来。
“侍中既然认为朕所言有理,那朝廷就打算下诏,召朔方韩遵、天德李崇玠相继入朝。”
这话没明说让李思谏入朝,但迂回之法,同样让李思谏压力巨大,
“边地重任,能者居之,而非世代相承,视国家之土为私产,如此,方是长治久安之策,侍中以为此举可行否?”
李思谏沉吟片刻,随即缓缓说道:“陛下谋虑深远,乃是社稷长久之福,只是夏绥一地杂居党项诸多部族,风俗各异,各部酋领彼此牵制盘根错节。
若是骤然调任外臣前来主事,其人不熟悉蕃部习性,不通各部间的恩怨纠葛,处置稍有失当,恐怕会使边地不得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