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籍的话,一时间让陈从进有些沉思,乍一听,好像是有些道理。
可仔细一思索,当即就觉得不对,能在地方深耕多年的干吏,必然熟稔民间疾苦,州县利弊。
将张全义调至中枢拜相,他知晓地方实情,议定政令之时,便不会凭空纸上谈兵,颁行的法度举措,自会更加贴合地方的实际情形。
于是,陈从进笑着说道:“子清,为相者,当胸有沟壑,格局须放得开阔些,身居庙堂,首要便是为国举才,容干事之臣各展所长,方能安抚四海。”
李籍心头一紧,暗骂自己方才有些急切了。
他略一思索,随即找补道:“臣亦深知张公身负大才,堪当宰辅之任,此人坐镇州府,可以安定一隅,若入政事堂,便是天下万民之福,方才确实是臣思虑过浅,还望陛下恕罪。”
“哈哈,恕你无罪,来,取旗来,咱们下把宝应棋……”(既后世象棋的雏形)
………………
陈从进离了关中,一路北上,沿途陆续接见各地的官员。
说实在的,看多了官员,陈从进都有这脸盲了,记忆力感觉也有些下降,接见到后面,陈从进甚至感觉比在洛阳还疲惫。
这沿途上,倒是没发生什么事,当然,如今天下太平,且梁朝刚刚立国,土地承载人口的压力,并不大。
只要土地没出问题,其实在王朝内部,那是基本上不会出什么大问题的。
陈从进即将抵达夏绥,夏绥镇,算是梁朝中仅剩的几个,还处于家族统治的藩镇。
还有一个朔方,一个天德,不过,天德太孱弱了,这个天德军防御使李崇玠,只要朝廷一个诏令,估计他是十分乐意回长安任职的。
而像朔方,实力也是比不过夏绥的,更不用说陈从进已经把手插进了朔方之内,正如王彦章一般,他直接就分割了朔方镇的兵力,而韩遵是半句怨言都不敢有。
但夏绥就不一样了,其境内,党项诸部甚多,且李思谏接任夏绥节度使之位,已有八年之久,其家族地位稳固。
不是说陈从进就一定奈何不了夏绥镇,而是他不太想把夏绥镇逼反,导致需要用兵的情况。
毕竟,王彦章征讨西域时,李思谏也颇为恭顺,又出兵,又出粮,还自备牛羊,随军征战。
当然,从李思恭开始,党项夏绥就一直挺温顺的,唐朝怎么下诏,他们就怎么听令,就是出兵征讨陈从进,人家也照样出兵。
俨然一副为国尽忠的模样,若是陈从进跟别人说,党项夏绥将来会造反,变成了西夏,估计现在都没多少人信。
陈从进肯定也不能拿尚未发生的事,当成罪名,安在李思谏的脑袋上,然后削藩吧。
不过,陈从进此番西巡,其中一个重要的任务,还是解决夏绥世袭的弊制。
圣驾行至夏绥辖地之时,李思谏老早就已领着镇内文武僚佐,部族酋长,出城三十里候驾。
李思谏面带恭谨谦和之色,举止是十分的有分寸,压根就没半点藩镇节帅的桀骜。
陈从进免了众人大礼,车驾入城之后,依旧循例接见夏绥镇大小官吏,各州刺史以及党项部族的首领。
不问出身汉家还是蕃部,逐一问询民政,草场,粮秣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