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常杰缓缓闭上眼睛。
片刻后,他睁开眼,目光扫过正在溃散的军阵。
「擂鼓。」
「太保!」阮道成脸色剧变,「此时撤军还来得及,若被宋军缠住,我军恐帕怕....恐怕有全军覆没之危啊!」
李常杰转过头,看著阮道成。
注视著对方的眼睛,阮道成被吓得一激灵,再也不敢说什么。
他只能躬身行礼,退到一旁。
李常杰转身,对身后的传令兵道:「传令侬宗亶,集中所有还能集结的兵力,全力进攻宋军中军;传令刘庆覃,让他整顿残兵,绕开中军,尽量做到掩护侬宗亶侧翼;传令黎公越,命水师残部从郁水东进,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打光了也要缠住宋军水师,阻止宋军后续部队渡江。」
三道命令,每一道都意味著要有人去填命。
传令兵们翻身上马,向各方奔去。
侬宗亶听完传令,他沉默了两息,随即点头道:「告诉太保,末将遵令。」
交趾军全线压上。
三万余战兵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漫过苍梧城下的旷野,宋军前军顶住了第一波冲击。
后续宋军正在陆续登陆。
陆北顾站在舰楼上,望远镜紧贴著眼眶。
在见到林广、燕达等部皆已至南岸后,他下令道:「令贾逵不必再等后续部队,即刻以现有兵力向前推进。」
鼓声骤变,从沉稳的节奏转为急促的催战鼓点。
贾逵听到鼓声,没有高呼什么豪言壮语,只是将刀尖指向交趾军中军的方向。
两股铁灰色的洪流在苍梧城下的旷野上轰然相撞。
双方在浔江南岸的宽大正面上展开了惨烈的白刃搏杀,宋军中军如同一块烧红的铁砧,而侬宗亶所部就是砸向铁砧的铁锤,两股力量在滩头阵地前反复撞击,每一次碰撞都伴随著成片的尸体倒下。很快,尸体层层叠叠地堆积在阵前,有宋军的,也有交趾军的,分不清彼此。
赵滋已经杀红了眼。
他的骨朵早就不知甩到哪里去了,此刻他抢了一杆交趾长矛,矛杆上的血顺著木纹往下淌,握都握不滑,他一矛捅穿一名交趾兵的胸膛,矛尖从背后透出,那交趾兵还没断气,双手死死攥住矛杆,赵滋一脚踹开尸体,拔出矛头,便又朝著下一个目标刺去。
旁边的一名营指挥使被劈开了半边脖颈,倒下去的时候还死死抱著敌军的腿,旁边的宋兵趁那交趾兵拔腿的间隙,一刀捅进了对方的肋下。
「往前冲!」他嘶吼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