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哈伊尔在跟容闳唠完之后,容闳同样再次向米哈伊尔表达了谢意,而米哈伊尔也正好是想让容闳帮自己一个忙:「不知在哪里能够买到四书五经?最好是再来一些关于科举考试的书,我准备看一看、学一学——」
「啊?」
容闳听罢可谓大吃一惊:「米哈伊尔先生,难道您竟然真的有参加科举考试的打算吗?难道您真想当大清朝的洋秀才吗?」
「怎么可能,先不说大清朝不可能让洋人考试,就算我真的考了,估计也只能成为落榜生。我就是单纯想了解了解——」
米哈伊尔微微摇了摇头。
有一说一,单论科举考试的水平,米哈伊尔是无论如何都比不上哪些在四书五经里消磨了一生的老儒生、老秀才的,之所以想要再看一看、学习学习,自然是因为他即将在上海跟正儿八经的大清朝秀才乃至举人打交道,那肚子里没点笔墨可不行。
而关于如今清朝知识分子对于西方文化的态度,总得来说可以概括为「西学中源」说。
早在明末时期,明朝李之藻、徐光启等学者就接受西学,与传教士合作翻译西方天文数学、农学水利等书籍,他们看到西学与中学之间在自然科学乃至宗教、道德方面体现出来的某些相近、相合或相通之处,由此得出「东海西海,心同理同」的看法,并进而提出「会通」、「超胜」的主张。
王夫之在言及西学时更是直接说:「西洋历家既能测知七曜远近之实,而又窃张子左旋之说以相杂立论。盖西夷之可取者,唯远近测法一术,其他则皆剽袭中国之绪余,而无通理之可守也。」
就连康熙皇帝都曾提倡「西学中源」说,而且起了很大作用。他在《三角形论》中提出:「古人历法流传西土,彼土之人习而加精焉。」「夫算法之理,皆出自《易经》。即西洋算法亦善,原系中国算法,彼称为「阿尔朱巴尔」。「阿尔朱巴尔」者,传自东方之谓也。」
由于「西学中源」说有「圣祖仁皇帝」提倡,「国朝历算第一名家」梅文鼎写书撰文作诗阐扬于天下,一时流传甚广。乾嘉学派兴盛时,其重要人物如阮元、戴震等都大力宣扬「西学中源」说。阮元于1799年编成《畴人传》,其中多次论述「西学中源」,经过如此鼓吹,「西学中源」说产生了持久而深入的影响。
值得一提的是,清代大儒们为了论证「西学中源」说可谓是进行了大量的考据和论证,后世人倘若想要重新提倡「西学中源」说,当务之急就是把清朝大儒们的那些文章全都研究研究看上一遍。
这是实打实的老祖宗的智慧——
「西学中源」说在十九世纪下半叶的清朝尤为盛行,有时是清朝保守派们的辩词,有时是清朝的改革家「托古改制」的借口,进而衍生出了「中体西用」等改革口号。
等到了19世纪末,这种说法被日益放大,最后变成什么都源于中国了。「Democracy」(民主)是从《周礼》来的,「赛先生」和微积分也来自中国。
但甲午战争后,人们开始觉得「西学中源」说没有道理,此后的革命家、改良家就开始一概否定中国文化,从而放弃「西学中源」说。
这种一概否定中国文化的风气一直蔓延到了民国时期,而民国时期的知识分子们在这种时代风气下普遍贬斥所谓的传统文化,并且十分推崇西方文化。
在他们所处的时代,这或许并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不过在更后世的人们看来,民国的许多知识分子大概就是「洋人的走狗」、「卖国贼」之类的玩意。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
那么说回现在,米哈伊尔在简单跟容闳解释了一下自己为何要看四书五经以及科举书籍之后,容闳很快就了然地点了点头,不过与此同时,他也是忍不住对米哈伊尔说道:「但我确实还是很好奇米哈伊尔先生您参加科举考试是什么样子,可惜无缘见到了!」
「最多考到秀才就要一直落榜吧。」
米哈伊尔笑著摆了摆手。
说起来上一个考到秀才就一直落榜的人,现在还在大闹清王朝呢——
没过多久,米哈伊尔在买完所有自己需要的东西后,也是并未在香港和澳门逗留太久,而是很快就坐上了前往上海的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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