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文选司的权柄大,另外一个原因就是文选司是吏部规模最大的清吏司。
管多少人,就有多大的权,办事都是需要人和经费的。
杨思忠的意思,吴岳瞬间明白,他立刻说道:「下官明白,多谢尚书大人提携!」
杨思忠微微点头。
八月。
七品以下官员新授官,官职前要加「权知」二字,以一年试用为期,这个消息很快在京师传开了。
让杨思忠没想到的是,这件事竟然迅速形成了官场热议的话题。
原本杨思忠以为,这件事只要内阁点头,吏部进行一下制度修改,就能悄然推动。
可没想到,由于基层官员的反对声浪太大,改革竟然推动不下去了!
等到苏泽在公房中和罗万化等人讨论此事,才知道自己和杨思忠,大概是脱离底层官员太久了,所以才对形势产生了误判。
吏房主司宋之韩说道:「检正有所不知,自从中书门下五房接手七品以下官员的选官事务之后,候选官员积压如山,仕途之窄,已近拥堵不堪。」
「每年放出的实缺就那么多,可候选的人呢?新科进士、历事监生、举人出身等待铨选者,还有那些苦熬资历盼著升转的,层层叠叠,何止数千!一个知县缺放出去,几十双眼睛盯著,能补上的十中无一。」
「「这些人,在京师赁屋租房,靠著微薄的候缺俸禄甚或家中接济度日,一年、两年、甚至三年五年地等。眼看同科同年都已外放,自己还枯坐京城,那份煎熬,旁人难以体会。好容易盼来一个实缺任命,对他们而言,无异于久旱逢甘霖,是身家性命所系。」
「可如今,这权知」二字,这一年试用期」,在他们看来,就是悬在头顶的一把新刀!」
「以往,得了实缺,只要不犯大错,总能安稳做下去。如今呢?顶著一个权知」的名头,一年之内,生杀去留,全系于上官一言!上官说你行你就行,说你不行你就不行!这一年三要务」的考成条款,定得松紧宽严由谁说了算?评语好坏、勤惰与否,还不全凭上官一支笔?」
「如此一来,想要安稳转正?银子、人情、孝敬,一样都不能少。」
「候缺本已艰难,苦等数年才得一职。如今好不容易盼来的位置,却成了试用」的!一年之内,风云难测。万一倒霉,治下遭了天灾、出了民变,或者仅仅是上官看你不顺眼,寻个由头说你未达考成」,这一年的辛苦白费不说,还要被降等候选。」
「下官深知此制本是良法,意在激浊扬清。」
「然则眼下这情形,积弊深重,候缺者众如过江之鲫,人心惶惶如惊弓之鸟。他们不担心制度本身的好坏,只担心自己成为这新规下,被盘剥、被牺牲、
被随意拿捏的鱼肉啊。」
在场众人听完宋之韩的话,也都沉默了下去。
大家都知道宋之韩说的是实情。
但是这时候罗万化说道:「宋房正,这候选官员苦?普通百姓就不苦了?」
「然则,官员之苦苦」是仕途升转之苦」,是宦海沉浮之苦」!可你我皆知,这苦」比之升斗小民身家性命系于庸官之手、悬于贪吏之刃的苦」,孰轻?孰重?」
「一个庸碌无能的权知县」坐堂一日,便是辖下百姓一日的煎熬!错判一桩田土官司,可令数户农家破门绝产!征发一次糊涂摇役,可致一村男丁骨埋荒渠!更遑论那些借权盘剥、上下其手之辈,他们的一年安稳」,是用多少民脂民膏、多少血泪冤屈堆砌而成?宋房正可曾细算过这笔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