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族…那些畜生！”柳随风的呼吸变得急促，眼中迸射出刻骨的恨意，“这半月来，如同蝗虫过境，一波接着一波，不分昼夜地攻山，弟子们…弟子们死伤殆尽！”
他指着演武场上那零星的几个身影，声音哽咽：“你看看！你看看还剩下什么？内门弟子三百七十二人，如今…连同杂役，不足三十！外门弟子…早已死绝！长老…也只剩我一人重伤苟活！”
“禹州城？陀螺山？京城？”柳随风发出一声绝望的嗤笑，“自顾不暇，魔灾遍地，青云峰求援的飞剑传书发出去不下百道！”
“石沉大海，我们…早已是孤岛，被抛弃的弃子，只等下一波魔崽子攻上来，便是…便是青云剑宗彻底除名之时！”
巨大的悲怆和绝望笼罩着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剑宗宗主，他挺直的脊背似乎也在这沉重的压力下微微佝偻。
李长生静静听着，眼神沉凝如寒潭，没有丝毫波动，待柳随风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断绝望的力量，如同磐石般坚定：
“孤岛？弃子？未必。”
他目光如炬，直视柳随风那充满死气的双眼：“柳宗主，困守此峰，坐以待毙，不过是让弟子们徒增伤亡，令青云剑宗传承彻底断绝。”
“魔族主力，精锐尽在凌云峰魔窟，意欲开启万魔血炼，献祭此界，此地魔兵，不过是牵制袭扰的爪牙。”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在柳随风心上：“与其在此枯等覆灭，不若随我——直捣黄龙！”
“什么？！”柳随风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震惊的光芒，随即被巨大的荒谬感取代，“直捣黄龙？就凭我们？凭这几十个残兵败将？去冲击凌云魔窟？”
“李长生！你疯了吗？！那是送死！是带着我青云剑宗最后一点香火去填魔窟！”
“是死中求生！”李长生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留在此地，必死！前往凌云，汇合尚存同道，攻其必救！或可断其血炼，博一线生机！”
“纵使身死，亦要崩碎魔尊几颗牙，总好过在此引颈就戮，憋屈而死，柳宗主，你，可还有剑心？！”
“剑心…”柳随风浑身剧震，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
他看着李长生那双燃烧着不屈火焰的眼睛，看着他怀中少女虽虚弱却同样坚定的眼神，再看看演武场上那些麻木绝望的弟子，一股沉寂已久的、属于剑修的锋锐与血性，如同即将熄灭的炭火被猛地投入了滚油。
他枯槁的脸上肌肉剧烈抽动，眼中死气被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取代，他猛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山间的血腥和绝望都吸入肺腑，再化作燃烧的烈焰。
“好！”柳随风的声音如同破锈的剑锋重新磨砺，带着嘶哑却无比清晰的锐意，“与其窝囊死，不如痛快战！青云剑宗，愿随李道友——赴凌云！”
“赴凌云！”演武场上，那几十个原本麻木的弟子，似乎被宗主话语中那久违的血气点燃，眼中也燃起一丝微弱的火焰，纷纷握紧了手中残破的剑柄，发出参差不齐却带着决绝的低吼。
李长生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他迅速处理了一下肋下伤口，喂少女服下一颗固本培元的丹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