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多罗尔牧师，就这么直接跟着您出来，在王都街上随意闲逛，真的不会有什么问题吗？”西蒙斯扯了扯略微有些短的袖口，表情局促不安地小声道。
须发花白的多罗尔牧师叹了口气，温声安慰道：“你不是已经向教学主管请求过外出批准了吗？再说……我找你出来只是同乡叙旧，又不是别的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没必要提心吊胆。”
早在西蒙斯一行人抵达星火城的时候，过去曾在寒鸦镇大教堂担任过主祭牧师的多罗尔，便打听到了同乡挚友的独子，名叫西蒙斯的年轻神官也在其中，便连忙托关系到王国医疗院，辗转和他取得了联系。
而恰逢周日沐休，战地医疗中心也会在这一天停止授课，西蒙斯小心翼翼的从教学主管那得到了获准外出的许可，刚走出军营便见到等在大门口的多罗尔。
考虑到双方身份都较为敏感，多罗尔也并不打算邀请西蒙斯前往自己位于王都外城的新家做客，只是将他带到了和军营相隔不过两条街区的一家便民餐厅，点了两杯热红茶便坐了下来。
“自从圣瓦伦王国颁布传教禁令之后，您过去的牧师身份没有对您的生活造成太大的困扰吧？”尽管西蒙斯并没有听闻圣瓦伦国内出现大肆迫害虔诚教徒的行为，但还是忍不住开口向真正久居于此的多罗尔询问道。
多罗尔捧着杯子沉默了片刻，才神情有些复杂地道：“那倒是没有，皇帝陛下虽然遣散驱逐了国内所有教会势力和教区组织，但并未对我们这些出身平民的低阶神官牧师下手，像我这样在寒鸦镇有家有口的家伙，也不过就是剥夺了牧师身份，去往灰熊堡国营农场进行劳动改造罢了。”
农场……劳动改造？
西蒙斯有些不忍，小声道：“他们竟强迫您去田地里从事重体力劳作？这简直……”
多罗尔摆摆手，露出一抹微笑，“不，并不是什么企图把我这把老骨头活活累死的苦役，我只是去从事一些简单轻松的摘茶工作而已……”
他顿了顿，望着捧在手中的茶杯，幽幽继续道：“相反，不再担任牧师之后，每日在茶园中和那些平民一起相处劳作，不知为何我的心灵和精神比以往平静许多……所以在为期一年的改造结束后，我主动选择继续留在那里，签订了长期合约直至工作到退休。”
西蒙斯张了张嘴，哑声道：“所以，您已经……选择……”
“不，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小西蒙斯，我从未背弃对我主的虔诚信仰，皇帝陛下虽然禁止公开传教，但对民众的个人信仰却并不干涉，只要始终保持内心的坚定不移，有没有教堂和修道院……其实都不重要。”
多罗尔侧头望向窗外，正巧看见几名身着军装沐休外出的半兽人士兵。
“你看，半兽人和荒原人将那些强大的魔兽视为神灵化身，传闻从艾森加德迁入我国的无根之民信仰原始的自然之神，王都时常都能看到的那些矮人和精灵族移民，也都有各自族群的独特信仰……但都不被允许公开传教，这样一来反而使得民间的宗教氛围变得不一样了，不会再有谁将谁视为异端，也不会再有因信仰差异而被无端挑起的冲突和战争……”
话音未落，西蒙斯捧着茶杯的双手已经因为用力而有些微微发白，交杂着失落、无力、不解的复杂情绪在胸腔之中剧烈翻涌，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是啊……只要信仰足够坚定不移，人人心中自会伫立起一座教堂，现实中化作一片废墟的圣城，也会巍然耸立永不陷落……
心绪翻涌之间，耳旁突然响起桌椅翻倒，刀叉和餐盘坠地摔碎的声响。
西蒙斯和多罗尔同时闻声转头，发现坐在他们斜对角的一桌客人，其中年纪不过五六岁的孩童跌倒在地，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嗓子里发出怪异的喀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