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忽然间,他的话音戛然而止,脸上亢奋的红潮急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正常的青白。
他猛地捂住腹部,额头上瞬间渗出豆大的汗珠,剧烈的绞痛让他从椅子上滑落,蜷缩在地。
「呃————啊————这食物————有————有毒?!!」他不可置信地抬头,望向依旧坐在那里的妻子。
格特鲁德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脸上那惯常的温柔与忧色消失了,只剩下一种冰凉的、近乎残酷的平静。
「为————为什么?」赫尔曼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为什么?」格特鲁德重复了一遍,声音清晰而冷漠,「我亲爱的丈夫。你以为八年前娶了我,奥地利就真是你的了吗?你带来的巴登亲信占据了所有要职,将我、将本地的贵族排挤到边缘,侵夺我的权力时,可想过为什么?」
她蹲下身,与丈夫痛苦扭曲的脸平视:「我早就想送你下地狱了。只是以前,教皇的威严还在,我不敢。但现在?」
她轻轻笑了笑,那笑容美得令人心寒,「赵朔,那位上帝之灾」,他的力量你看见了,他的耐心你也看见了。他不可抗拒。而你,却要拉著我,拉著我们的孩子,拉著整个维也纳,为你那可笑的自负陪葬。你注定不是什么欧罗巴的英雄,只是一个小丑!」
赫尔曼的眼中充满了震惊、愤怒和急速涌上的绝望。
「你————你不是顺从————」
「顺从?」
格特鲁德打断他,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裙摆,道:「我只是在等待。等待一个能让我们母子活下去,甚至可能活得更好的机会。你还看不清吗?抵抗没有出路,只有死亡和永恒的诅咒。投降上帝之灾,投降蒙古天可汗,奥地利和我才有未来。」
「我还年轻,我的丈夫,」她的话语像淬毒的匕首,「等你死了,我或许还能改嫁。说不定,嫁给一位元朝的大官,继续享受荣华富贵。带著你的血脉,在新的帝国里活下去。」
「你————毒妇————呃!」
赫尔曼还想咒骂,但更猛烈的痛苦扼住了他的喉咙。他伸出手,想抓住什么,最终却只无力地垂下。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
那关于英雄和天命的幻梦,连同他的生命,一起沉入了无边的黑暗与不甘之中。
格特鲁德静静地看著他断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过了片刻,她伸出手,轻轻合上了他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然后,她拍了拍手。
书房的门被推开,早已等候在外的几名奥地利本土大贵族和高级军官快步走了进来。
他们看都没看地上公爵的尸体,目光直接投向格特鲁德,眼中闪烁著紧张、
决绝,以及一种豁出去的疯狂。
「都准备好了?」格特鲁德问,声音恢复了贵族女子的冷静。
「夫人,一切就绪。我们的人,左臂都已绑上白布条。」为首的将领低声道。
「很好。」格特鲁德走到窗边,望向外面漆黑一片、却暗流汹涌的维也纳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