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瓦伊洛毫无惧色,迎著主人的目光,条理清晰地说道:「请您借一步说话。」
「跟我来吧!」
米措身为保加利亚的大贵族,并不是什么蠢人,心中一动,将伊瓦伊洛带回了自己的府邸的一间密室中。
伊瓦伊洛道:「将军,请听属下一言,这第诺伐城不能再守下去了!」
「第一,太后与沙皇争权,诸大公各怀鬼胎,互相倾轧。守城的粮食和命令,从来不曾统一协调过。我们在这里流血,说不定背后哪把刀子已经准备好了。这样的朝廷,值得我们为之殉葬吗?」
米措眼神闪烁,没有反驳。城内高层的龃龉,他比谁都清楚。
「第二,我们的石墙或许坚固,但能经得住从天而降的轰天雷在头顶连续炸响吗?能经得住日夜不休的巨石轰击吗?孟珙横扫多瑙河平原和巴尔干防线,靠的不是人多,是这些我们根本无法对抗的东西。坚守,除了让城墙变成我们的坟墓,还有什么意义?」
米措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额角渗出细汗。他亲眼见过逃回来的溃兵描述那些「会飞的魔鬼」和「撕裂大地的雷鸣」,恐惧早已深种。
欧罗巴当然已经破解了火药的秘密,但他们火药的威力远不如蒙古人的火药(颗粒火药,以及硝硫纯度的问题)。
配重抛石车的技术,欧罗巴人也是有的。他们甚至比蒙古人更先接触到,中亚人发明的配重抛石车。但是,襄阳砲的威力是赵朔几十年的改良而成,他们怎么可能比得过?
从技术上讲,他们和蒙古人依旧有著极大的代差。
就更别提,欧罗巴军远不如蒙古军英勇善战了。尤其是在保加利亚,赵朔的大军有著绝对的优势。
紧接著,伊瓦伊洛抛出最后,也是最致命的一点:「第三,蒙古人给了七天期限。现在投降,是谈判,是识时务,或许还能保有家产、地位,甚至在新朝谋个前程。若是等到城墙被轰塌,大军如潮水般涌进来再想投降————」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道:「那时,我们就是战利品,是任凭宰割的牲畜。
而且,城中怀有异心的,绝不止我们。若是被其他城门的人抢了先,开了城门迎了东方来的大军,那我们非但无功,反而成了顽抗到底的蠢货,成为东方人的战利品!」
这番话彻底击中了米措内心最隐秘的权衡。
家族存续、个人利益、对无法战胜之敌人的恐惧、以及对城内同僚的猜忌,瞬间交织在一起。他沉默了很久,脸上紧绷的肌肉才松弛下来,甚至露出一丝古怪的、如释重负的笑意。
他拍了拍伊瓦伊洛的肩膀,用一种近乎玩笑,却带著最终决定的语气说道:「伊瓦伊洛,或许你说得对。仔细想想,我们保加利亚的立国者。保加尔人,当初说的不就是突厥语吗?往上数几百年,跟草原上的英雄们说不定还是一家人,粗略算起来————」
他刻意拖长了语调,仿佛在说服自己,也像是在给即将做出的决定找一个体面的借口:「我米措·阿森,身上流的,未尝就没有蒙古英雄们的血嘛!」
「何必死心塌地,给那些拉丁佬(指罗马教廷)当狗,把全族的性命填进这必塌的城墙里呢?伊瓦伊洛,看来,我们得准备一下了。到时候,你也是蒙古军的功臣!」
而伊瓦伊洛,这个曾经的猪倌,垂下眼帘,恭敬地应道:「是,将军。」
他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对这座即将倾覆的帝都,以及自身莫测未来的复杂光芒。
不得不说,此时大蒙古国如日中天,很多事情可以事半功倍。
如果到了后世,说保加利亚人是突厥后裔,只会让他们反感。但是,现在,却有无数欧罗巴人,想攀附为东方人,或者说黄种人的后裔。
黄种人最辉煌的时代,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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