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脓包已经破裂,流出一种浓稠的黄色液体,那液体顺著石板地的缝隙流淌,在地上画出一道道扭曲的轨迹。
这些村民不是被屠杀的。屠杀至少是快的。他们是被纳垢的瘟疫慢慢融化的一从内脏开始,从肺部开始,一寸一寸地腐烂,一分一分地溶解。
苏离能想像他们在生命的最后时刻,靠在井边,试图从深井里打一桶干净的水,然后脓包破裂,然后身体再也撑不住,然后「不要停。」苏离虽然愤怒得快要爆炸,但还是领军下令:「加速行军。任何士兵不得擅自离队去收殓尸体。我们没有时间。这些人的后事一等米登海姆解围之后再来办。」
传令兵领命而去,马蹄声在菌毯覆盖的大地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继续北上,情况变得更糟。
途径一个叫铁橡镇的中型城镇时,联军遭遇了混沌游骑的骚扰。
那是一个恐虐的放血鬼小队,大约七八个,骑著铜蹄喷火的黄铜战马,在镇子的废墟之间追逐著幸存的人类。
苏离的斥候骑兵赶到时,放血鬼正在镇中心的市场上举行「竞技」他们把抓到的活人围在一个由燃烧的木板搭成的圈里,然后放出几条被混沌污染的猎犬,让猎犬和活人赛跑。
活人跑不过猎犬的会被撕碎,跑得过的会被放血鬼亲自斩杀,说是「享受追逐的乐趣」。
斥候骑兵队冲上去的时候,放血鬼们兴奋地嚎叫起来,丢下那些幸存者,转身迎向骑兵对于恐虐的信徒来说,砍杀武装骑兵比虐杀手无寸铁的平民更有意思。
一场短暂而惨烈的厮杀后,七头放血鬼被斩杀,联军损失了两名斥候骑兵。
幸存者被救出来时,大多数人已经吓疯了。有个中年女人抱著一个裹在血布里的婴儿,跪在废墟上对每一个经过的骑兵磕头,嘴里反复念叨著一句话:「尤里克抛弃了我们尤里克抛弃了我们尤里克抛弃了我们「7
没有人知道她重复了多少遍。一名随军修女试图从她手里接过婴儿,打开血布一看,里面裹著的是一截烧焦的木头。
在距离米登海姆还有百里的时候,苏离离开了行军队列,登上了路边一座光秃秃的山峰。
在这里,他使用烈阳神术·鹰眼术,已经可以将前方情况一览无余。
那座城就矗立在远方,矗立在一整块巨大无比的花岗岩绝壁之上。
整座城市的基座是一块被尤里克亲自劈开的山岩,四壁如刀削斧劈般垂直地拔起,高出周围平原三百余尺。
灰白色的石壁上布满了岁月留下的裂缝,裂缝里隐约能看到历代工匠浇筑的加固铁浆,那是几千年帝国史在石头上留下的伤疤与纹身。
而城墙就建在这块绝壁的顶端——数十座塔楼高耸入云,最中心的白狼神殿塔尖直刺铅灰色的天穹。
这就是米登海姆。尤里克的圣城。白狼之都。人类在北方面对混沌的第一道也是最后一道屏障。
然后苏离的目光向下移,看到了围城的大军。
混沌军团的联营,从米登海姆的城墙脚下一直延伸到地平线的尽头。那不是几十里一一那是真正的连营百里。
营帐、攻城器械、图腾柱、尸堆祭坛、移动塔楼,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平原,像一片由钢铁、血肉和腐败物质构成的海洋。营火上空的烟柱数千道,蜿蜒扭曲著升上铅灰色的天穹,在混沌之月的光芒下汇成一张覆盖整个天空的灰绿色帷幕。远远望去,就像整片大地都在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