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西娅高兴地跳了一下,她伸出手臂来挽住了塞萨尔的脖子,将面颊靠在他起伏的胸口,她的面颊是那样的滚热,说话的时候,每一阵颤动都几乎能够直达塞萨尔的心中,「还有我的一个姐姐,她非常地擅长计算,在那时,我们玩计算板的时候,没有什么人能够比得过她,她甚至用不上算筹——最难的题目,在她手中,不过三次便能够解决。」
「她如今怎么样了?」
「哦,她嫁人了,她生了孩子,生了孩子之后,她似乎就变得蠢笨起来了。即便孩子有乳母有侍女,但她依然除了孩子之外就没什么感兴趣的了——她的丈夫非常地爱她,呃,她也非常地爱她的丈夫,他们是一对契合的夫妇,只是……只是她一直在生孩子……
还有我的一个姑母,她非常地擅长鉴别珠宝和古董,她的脑子里记得很多东西。不过她从来不曾想过要将这些用到什么重要的地方,她用这种能力来嘲笑和陷害别人,我不喜欢她,但现在想想,她又能够如何呢?
她可以去嘲笑一个与他身份相近的夫人,告诉她在某件珠宝上多花了至少一百个弗洛林(金币),但如果她敢指出她丈夫或是其他男人的错误,他们肯定会恼羞成怒,何况就算她说了,也不会有人相信的。谁相信一个女人竟然能够纠正男人?」
「我相信。」塞萨尔轻轻地抚摸著鲍西娅的头发,那些散乱的小卷发总是很顽固,「虽然我无法为她们做些什么,但在我这里,你尽可以施展你的才能与天赋。」
塞萨尔之前没有让鲍西娅直接负责某一方面的工作,也是因为从大马士革到埃及的地区都是新占领地。在最初的几年里,这里的人们需要的是尽快回到他们习以为常的生活中,幸好无论是基督徒还是撒拉逊人,女性一旦结了婚,就享有丈夫所分享的一部分权力。
虽然这部分权力大多都是对内的,但也算得上是一份重要的工作,甚至不可或缺。
而塞萨尔愿意用鲍西娅,还有一些突出的女性,除了他在原有的世界中奠定的认知之外,也因为手里可用的人实在是太少了,如果强行从这部分人中再剔除一部分只因为性别而受到排斥的人,他想要完成他想做的,以及向鲍德温所许诺过的那些事情必然更为艰难和漫长。
而且与另一个世界不同,另一个世界的女性是有著先天性的劣势的,那就是无论她们怎么锻炼,怎么摄取营养,除了少数在基因上有著优势的女性之外,她们很难与同等级的男性对抗。
但在这里又有所不同,那就是这里确实有著非人的存在,那些接受了「赐受」的教士和接受了「蒙恩」的骑士中原该有女性的——而这些女性能够做到什么地步,单看「白鸟」莱拉就知道。
他知道为什么那些教士、学者以及世俗中的君王和苏丹们为何会拒绝女性进入教堂或者是寺庙受到拣选,在这个生产资料和人口依然十分匮乏的年代,女性的生育是一件重要无比的大事,没有人口就没有农夫,没有工匠,没有商人,没有士兵……无论这些高高在上的统治者想要做什么,都会因为力量不足而失败。
何况权力从来就不是什么泛滥成灾的消耗品,相反的,它是极其稀有且罕见的奢侈品,它甚至是限量的,一个人掌握著权力,就意味著另一个人失去了权力。
在被拣选的人之中男性占了大多数的时候,他们之中固然有像鲍德温,杰拉德这样的大家长甚至安德烈这样的主教侄子吉安这样开朗和豁达的家伙,但也有一些性情卑劣、懦弱无耻的小人——可就算没有他们从中作梗,大多数人依然只会中立或是反对。
毕竟他们所信仰的,他们所维护的,他们所尊敬的在一千年前便已成型了,被拣选者却是这几百年里才有的东西,就连用几根手指头划十字,或者在举行仪式的时候,应该用发酵饼或者是无酵饼的问题都要用打仗来解决的人,又如何会轻易否决经书中对妇女的谴责和要求呢?
迄今为止,在妇女生产的时候,依然不会有教士愿意为她止痛,也不会有人给她喝酒,用药来减缓她的痛苦,甚至到了性命攸关的时候也是如此。
原因就是天主曾经说过,夏娃要受分娩的苦,那么对于经书中另外所说的那些内容,他们就更是不会轻易忽视了。
但这些人所有的顾虑,塞萨尔是没有的,他对于权力并没有过狂热的追求。在鲍德温还在的时候,他只想做他的一个大臣和将领,而在成为专制君主和国王后,他也愿意放权给他信任的人。
现在他更是有了一个女儿,人们都说他对于洛伦兹过于溺爱,溺爱吗?他并不怎么觉得,他对他的儿子也是如此。
乳母甚至曾经对女主人抱怨过,只要塞萨尔在,她就没法抱到自己的小主人,他总是坐在父亲的膝盖上或者被抱在怀里。
塞萨尔觉得,他只是将洛伦兹看作了一个完整的人,她或许会有些幼稚,也或许会有些莽撞,也有可能会有一些不好的地方。
但这些问题不是因为她是个女人,而是因为她过于年幼,又或者是教育产生了缺失。
这些完全可以用时间和精力来弥补,她能够被选中,更是让塞萨尔松了好大一口气,这就意味著成为女性的最后一个弱点也被弥补了,只是她最终会走到哪一步,还要看她自己,她会比她的弟弟更艰难些,但她已经有了一个超过其他女孩无数的起点——她有著塞萨尔这个父亲。
「对了,」塞萨尔想起了一件事情:「这次达玛拉会跟著洛伦兹一起去哈尔费蒂。」
鲍西娅惊讶地叫了一声,从塞萨尔的胸前抬起头来。
「当然了,她之前还在阿颇勒,平息了一场痢疾的传播,还治疗了两个在修筑高架水渠中被砸断了腿和肋骨的工人。」
这些达玛拉在书信中已经详细地与塞萨尔说过了,被砸断腿的工人还好解决,毕竟使用木板固定骨折位置是在古埃及时便有人做过的事情,而撒拉逊人更是在公元一世纪的时候,便开始用石膏和木盒子(真正的盒子)进行浇筑后固定骨折,只是那个肋骨折断的工人,不得不接受了一次开胸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