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中的人听到这个数字,没有一个露出迟疑或者为难之色,突厥人的战术确实曾经困扰过拜占庭人与撒拉逊人,但对于那些披挂著沉重甲胄的十字军来说,他们的威胁就小得多了。何况他们这里还有被誉为圣城之矛与圣城之盾的塞萨尔,有他在,敌人的箭矢根本伤害不了骑士,而他的圣矛又是收割那些强大将领的利器。
「我们需要担心的是,那位第五王子殿下会趁机逃走。」听到吉安这么说,其他人都哈哈大笑了起来,这确实是个难题。
塞萨尔却还是一如既往的慎重。如今,他身边没有了鲍德温,更不会有人质疑他的决定,他在确定了基本的阵营组成部分,以及先后出击的顺序后,便回到了自己的卧房。
这次不等他用鹰哨召唤,白鸟莱拉便抱著腿坐在了他的窗台上。这个举动可真是有些危险,往下一望,便能够望到如同深渊般的地面,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见,他听了莱拉所带来的情报,陷入沉思——或许明天他可以试一试在另一个世界中看到过的做法。
第二天一早,他们在阿德亚曼与努尔哈克之间的一处平地上集结完毕。
当第五王子看到,从塞萨尔的军队中迅速驰来一匹白马的时候,他还以为那是塞萨尔,两方的统帅,或者是君王在开战之前相互致意也是有的,但还没等他催动马匹,他发现那只是一个普通的骑士,他擎著一面人们已经非常熟悉的赤色旗帜,在第五王子的军队前来回奔驰了三次。
在第四次的时候,他一边奔驰一边放声高呼:「奉我的主人及君王之命,再次宣告我的主人——伯利恒骑士、赛普勒斯的紫袍者、叙利亚总督、亚拉萨路摄政、埃德萨伯爵及亚美尼亚亲王在此向你们承诺:向他哀告吧,向他恳求吧,放下你们的刀剑,跪下你们的膝盖,他会慷慨地答应你们的请求!
一切没有土地的人,来!
一切心怀冤屈的人,来!
一切没有自由的人,来!
来到这里,你们会拥有你们之前从未拥有过的东西——亚拉萨路的圣人所给予你们的承诺,绝不反悔!」
王子的耳朵轰然作响,不知道是因为对方的声音响亮,犹如雷霆,而且穿透力极强——他怀疑即便是城中的人也能听到,还是因为其中的内容……
一开始的时候,他并没有理解塞萨尔所说的那些话的用意,直到他听到了最后三句话,钱财和正义还好说,如果实在不行,他也不是不可以给,但自由意味著什么,他再清楚不过,自由是要比钱财和土地更为珍贵的东西,珍贵到被释放的奴隶甚至会死心塌地地认为,他应当为他曾经的主人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哪怕他的自由原本就是那个人夺去的。
他心头顿时涌上一阵恐慌,「这个卑鄙的基督徒!」他低声道,甚至不敢用眼睛去看他身边的那些古拉姆骑兵和亲卫们。
他,还有那些贵族,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很早就发现了。
有些人身为奴隶,或是一个骑士的时候,或许会胆气无限,因为那时候他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但在他成为了一地的领主,甚至只是拥有一小点属于自己的东西之后,他便开始眷恋生的滋味了,他会渐渐地失去勇气,最终沦落为一个平庸的凡人。
这或许就是为什么那些没有家累,摆脱了世俗桎梏的人们能够在虔诚这条路上走得更远的原因,像是基督徒的十字军骑士,又像是撒拉逊人与突厥人的古拉姆们。
苏丹们或许会赏赐给古拉姆美食、酒(虽然先知并不允许)、甲胄、武器、女人……允许他们拥有权力,却很少会给他们一个正常的家庭、有妻子、有孩子、有固定的居所,他们被要求住在军营中,与娼妓为伍,浑浑噩噩地过著不知朝夕的日子。
但只有这样,才能保证他们永不饕足,每一次被苏丹召唤时都是那样迫不及待,疯狂嗜血——他们自始至终一无所有。
或许也会有奴隶成为维奇尔和艾米尔,但除非他们能够强大到足以自立,或者他们的苏丹衰弱到无法控制他们,不然的话,他们依然会在被召见时恐惧宦官手中所持的长弓。
那些太监随时可能走上前来,将弓弦套上他们的脖子,然后将他们绞死。
他们可以纵情享乐,肆意挥霍,但唯独没有他们的敌人许诺给他们的东西,王子想要说不要信,谁会愿意放开野兽身上的镣铐呢?
但他也看到了对面的大马士革亲卫队,他们都是一些最为优秀的撒拉逊人战士,对于塞萨尔,他们简直就如同父亲般的敬爱,更怀有如同对真主般的虔诚。
而最初的时候,人们也以为塞萨尔会将他们收编为奴隶军队,就如现在的突厥人和撒拉逊人所做的那样,但塞萨尔并没有这样做。他如何对待那些基督徒骑士,就如何对待这些孩子们,他教导他们,抚育他们,叫他们无论在宫廷中还是战场上都跟随著自己。
他甚至给他们穿紫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