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隐约记得波拉克斯无怨无悔地背负著他奔出了很长的一段路,圣城的喧嚣声与亮光彻底的被他抛弃在了身后,没入了黑暗,暗蓝色的天光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明亮的阳光,而这些光似乎也是不真实的。他想要大叫,想要哭泣,想要悲愤的呼嚎,但他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到,他只是不断的驱使著身下的波拉克斯,快些,更快些。
但波拉克斯走到这里之后,却停下了步子,怎么也不肯往下走了,他不愿意去责打波拉克斯,就只能翻身下马,而在双足落在地面的一瞬间,他便跌倒了。
而等到月色再次温柔的覆盖在他的身上,他才发现这里居然是一个对他来说意义非凡的地方。当初他来到这个世界,一睁开眼睛,看到的便是这里一一犹大山地的一处沙丘,他看到了自己为那些无辜受害的孩子们立下的石碑和矗立著的十字架。他曾经请求若望院长,每年为他们做一次安魂弥撒。这里是一切的起点,难道也会是一切的终点吗?
向导知道这时候他最好乖乖走开。虽然现在圣城的贵族们已经不像过去那样无所顾忌了一一但如他们这样的普通民众对老爷们总是有著几分惧怕的,但他的心中也升起了一丝贪念,或者说,他也是在做好事一如果他将这位不幸走失的老爷送回到他的骑士身边,最少也能得到几枚金币的酬劳吧。
朝圣者们在发现这个老爷似乎并无什么威胁性后也放下了心来,他们热热闹闹的把他带下了山丘,在他们宿营的地方,给了他一块毯子和一木杯水,「别看是水,这里面可是加了糖和盐的。「
一个朝圣者有些瑟缩地提醒道,他担心这个老爷会因为他们只给了他一杯水而勃然大怒。
但塞萨尔只是说了声谢谢,就将杯子放在了唇边。
他听著这些人吵吵嚷嚷,不断的说著亚拉萨路城中的事情,他们才从加沙拉法下船,根本不知道亚拉萨路城内发生了怎样的变故。
他们还在说著小圣人,说著得到小圣人侍奉的亚拉萨路国王,那位年轻的君主才取得了第三次东征的大胜利,即将与英格兰国王的妹妹琼安公主结婚一一这点是向导说的。
对于他来说,这著实是个新闻,更不用说是这些外来的朝圣者了,他们兴致勃勃的讨论著,直到倦意上涌,再也坚持不住,他们一个一个的合上眼睛睡去,面上带著笑意。
对于他们来说,这实在是个好得不能再好的消息,他们原先还在担心,为了这次朝圣,他们可以说是耗尽了近十年的积蓄。但如果能够走到城堡里去说声祝贺的话,说不定也能得到一些赏钱一一想必亚拉萨路的国王不会太过吝啬,而这份赏钱或许就能保证他们下半生的安宁。
「多了一个人,多了一个骑士,但看上去糟透了。」
「看他的金十字架,他或许是个贵族。」
「那又如何,我们之前难道没有杀过贵族吗?无论他是迷路了,还是被抛弃了,都已经流落到了这里。只要我们将他和那些人全都杀了,又有谁知道是我们动的手呢?「
这群盗匪是从大马士革溃散下来的雇佣兵,也就是曾经被的黎波里伯爵雷蒙,又被霍姆斯总督一本雇佣过的那群人,他们之中有基督徒,也有撒拉逊人,还有一些突厥人。
但对他们来说,信仰已经无所谓了,或者说他们的信仰已经从了神明变成了金钱,只要能够拿到钱,他们就连教士与学者也敢劫持,杀害,更让他们有恃无恐的是他们的首领也是受过赐福的。
他是一个雇佣兵首领,或者说他原先是的,只是他所率领的雇佣兵在大马士革城破的时候大多都被捉住和审判了,他带著几个人逃走,但最终剩下了孤身一人。
只是一只狡猾的头狼是不会孤单太久的,他很快就聚集起了另一批恶徒。
他们已经跟了这些朝圣者一段时间,原先的时候,这群盗匪们兴致缺缺。毕竟这群看上去就知道是农民和工匠的朝圣者,未必能能有多值钱,但他们居然又带出了一个迷路的老爷......
只是首领不确定那个骑士是不是得到过天主赐福的,要知道,在贵族之中,有幸被选中的人要远远大于平民。
他舔舐著嘴唇,又有些畏惧,又有一些不甘心,最终还是贪欲胜过了谨慎。
盗匪首领低声吩咐了身边的侍从几句话,叫他们带上弓弩,这些弓弩上都淬上了毒,即便无法马上毒死那个骑士,至少也能让他动弹不得一段时间,而他则在这里等待。
他注视著那两个随从犹如蜥蜴一般无声而又迅速的爬向朝圣者们的宿营地,直到他们停下,举起弓弩,那些朝圣者依然没有任何反应,首领不由得露出了一个惊喜的笑容一一箭矢已经射出,对方却依然毫无所觉,他的姿势甚至还保持著原先的样子一动不动。
但首领脸上的笑容还未浮起,就见到了升腾的白光。
这种程度的圣光一一他顿觉大事不妙,但心中又不由得浮起了一阵侥幸的快意,幸好他没有亲自去对付那个骑士一一他马上跳起来,转身上马逃走,甚至没去挂念那两个被他派出去的倒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