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萨尔不由得莞尔,卡斯托是鲍德温送给他的,它原本应当是鲍德温的坐骑,波拉克斯也是,但不得不说两匹马的性格一的确是卡斯托更像鲍德温,而波拉克斯则更像他。
「我要上战场去了。」
他说道,两匹马同时停下了咀嚼的动作,擡起头来看著他,塞萨尔曾经想过将波拉克斯留在圣十字堡,它是鲍德温的遗物,他不愿意失去它。
但在这个时候,看著那双折射著火把光亮的温润眼睛,他又说不出那句话来了,「行吧,你们跟著我一起去。」他伸出双臂,抱了抱卡斯托,又抱了抱波拉克斯。
「我可以吗?爸爸,我也想抱抱卡斯托与波拉克斯。」洛伦兹热切地问道,塞萨尔回过身:「可以。」他笑道,「但作为回报,你要给它们刷干净皮毛。」
等他们将卡斯托和波拉克斯打理好,看著两匹马安闲地卧在草堆上开始慢吞吞地咀嚼额外增补的黑麦草(尝试性制作的青储料)时,才回到了主塔楼,塞萨尔的房间还是原先的那一间,鲍西娅与洛伦兹并不与他同住。
在一旁的小房间里,朗基努斯早已准备好了浴桶和热水。
看到蒸腾而上的雾气时,就算是塞萨尔也觉得有些筋疲力尽一一他这些天就没有停歇过,无论是头脑还是躯体。
朗基努斯一边服侍他洗浴,一边说起一些他不在圣十字堡时所发生的事情。「今天又有一支新的亚美尼亚贵族,率领著他的骑士队伍抵达了亚拉萨路。」
他来的有些晚,但不是最晚,在大军一路北上的路程中,或许还有新的队伍不断地加入。
「现在亚拉萨路有多少亚美尼亚人了?」塞萨尔微阖著双目,手托著面颊,懒洋洋地问道,他的声音在雾气中有些失真。
朗基努斯回忆了一下。
按照塞萨尔的要求,每个十字军以及他们的扈从,侍卫,仆人都要登记和统计,甚至连那些普通的工匠和民夫也必须记录在册一一除非他们不会消耗粮食和辎重。
即便亚拉萨路是一座古老的大城,也不可能容纳得下如此迅速膨胀的庞大人口,因此前来参与圣战的十字军骑士必然是需要分流的,雅法、阿卡、凯撒利亚,加利利……以及塞萨尔的领地伯利恒,那些亚美尼亚来的贵族与骑士就被安置在伯利恒。
因此要知道他们来了多少人,来的是什么人,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情。
「三百五十名骑士,六百名轻骑兵,三千多个士兵。」在报出这三个数字的时候,朗基努斯的语气十分冷淡。
塞萨尔知道他在愤怒些什么,在突厥塞尔柱人和拜占庭帝国等势力前来入侵的时候,他们的国王鲁本三世并未承担起一个君王的责任,或者说他是想承担的,但他的能力不足。
他将希望寄托在西西里的罗杰身上,可惜这家伙比他更不可靠。
事实上也是如此,连君王都无法为自己的国家牺牲,又怎能够去指望一个外来人呢?婚姻只是锦上添花,绝不可能是雪中送炭。
在这种极其危急的状况下,完全可以说,是塞萨尔拯救了他们和亚美尼亚。
但在那些突厥人和拜占庭人撤离之后,亚美尼亚便又陷入了原先那种貌合神离的状态,这也是为什么塞萨尔一开始的时候并不愿意轻易卷入亚美尼亚之战的原因。
现在的亚美尼亚更应该加一个前置一一奇里乞亚亚美尼亚王国,因为它并不是原先那个强大的亚美尼亚,而是在突厥人入侵后,抛弃了故土逃亡于此的亚美尼亚遗民所建立的国家,这或许并不是他们的过错。但正如之前所讲述过的,亚美尼亚的王室早已覆灭于千年之前,现在的亚美尼亚本就是多位大贵族建立起来的临时联盟一一每一位大贵族都有著属于自己的军队、领地和野心,而且他们虽然自诩为天主守护东方门户的忠诚信徒,但与敌人相互勾结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或者说他们乐于此道。
像是十字军堪堪抵达亚美尼亚的时候,就曾经遭遇过这样的状况一一有可能,他们接受了这个领主的款待,并且与他结为盟友但等到他们走到了另一个领主的领地中,又会遭到与这个亲王结盟的突厥人,或者是撒拉逊人的攻击。而且这种盟友关系是可以随时变换的,并不确定会发生在哪一个人的身上。而亚美尼亚人又自视甚高,他们并不认为自己与十字军结盟或者与撒拉逊人结盟,就是将自己放在了一个弱者的位置。
恰恰相反,他们认为自己非常聪明,能够利用这些强者互相征伐来保证自己的地位,又不至于让任何一方过于强大,以至于对方鸠占鹊巢。
很难想像,但近百年来,他们确实就是这样过来的,现在他们又故技重施一一如果不是拜占庭帝国的杜卡斯家族现在正紧锣密鼓地忙著篡夺皇帝的宝座,而罗姆苏丹国也已经陷入了一场如同绞肉机般的内乱之中阿尔斯兰二世终究还是死了,他并未比他的长子多活多久,他回到他的都城后便离开了这个世界,留下了他的八个儿子,他们就像是失去了头领的群狼一般杀红了眼睛,一心一意的想要夺得苏丹之位,暂时性抽不出空来理睬外面的事情,无论是亚美尼亚还是十字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