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民众们看到一个独行的国王和一个叛逆的异端,也能够得到天主的眷顾,甚至更甚于之前,难道就不会质疑教会存在的合理性吗?
没有教会,他们也一样可以得到天主的庇护,圣人的恩惠一样,可以摆脱治疾病的桎梏,打得撒拉逊人节节后退,毫无还手之力呀。
既然如此,或许他们也可以————试试?
而这就是教会最为惧怕的。
另外,远在罗马的教士根本体会不到十字军对拥有一个如鲍德温般的君主的渴求,他们甚至会错误的认为这都是天主的庇佑,没有了鲍德温,也能有博希蒙德,居伊,大卫————
既然如此,换一个人来做这个国王和统领,也没有什么大问题,他们并不是没有那样做过—一譬如篡夺了墨洛温家族基业的矮子丕平,谁都知道他是一个叛国者,一个卑鄙无耻的小人,但他只是让出了一块原本就不属于他的土地,便能够让教会承认他是一个无暇的圣人,一个理应戴上王冠的英雄。
他们只怕也不会想到自己出于私欲的行为,最终会引起如此之大的波澜,至少理查一世已经说出了不少悖逆之言,就连坎特伯雷大主教也不再得到他的信任。
关于这一点,宗主教希拉克略只怕还要去劝解一二。无论如何,坎特伯雷大主教是英格兰最为重要的宗教势力之一,他不应将他推出自己的怀抱。
毕竟他还有两个弟弟,而教会完全可以利用这一点,他现在又孤身在外,这对于他来说是非常危险的。
「我真想去死。」雅法女伯爵突然说道。
「你没有。」
「是的,我没有。」
就算是他们将留在亚拉萨路的罗马教会的修士和教士,以及骑士全部杀光,罗马教会也依然会用小公主伊莎贝拉的婚事大做文章—一亚拉萨路国王的王冠一直被许多人虎视眈眈,只要有一桩婚姻便能够取得如此崇高而又重要的尊位,谁会不想呢?
「我会协助王太后玛利亚平定圣十字堡中的局势,在您肃清整个亚拉萨路之前,我们不会容许任何人靠近小公主伊莎贝拉,以免有人强迫小公主伊莎贝拉与之成婚,甚至有可能将小公主伊莎贝拉劫出亚拉萨路。如果小公主伊莎贝拉被送到了罗马————」他们现在相信罗马的教士们完全可能干得出这件事情,「那才是真正的大事不妙。」
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让害了她两个孩子的凶手得逞。
「我相信你,宗主教希拉克略说,「但你要去吃点东西,喝点酒,您需要坚持下去,我也需要您坚持下去。」
在离开之前,希拉克略再度望了一眼躺卧在石床上的希比勒,与其他的死者不同,其他死者脸上总是残存著遗憾、不甘,甚至恐惧到狰狞的神情,但她都没有。
她的面容倒像是一张阴谋得逞的脸,笑容凝固在唇边,不知道为什么,宗主教想起了博希蒙德那颗掉落的头颅,他突然明白了了,博希蒙德三世为何会如此确定?只要能够离开那场审判,他就有办法逃出生天,只怕除了拜占庭帝国的皇帝亚历山大二世之外,还有的依仗就是他和希比勒的这个孩子。
是的,亚拉萨路的欧洛韦尔家族已经声名狼藉,他的父亲出卖了自己的同袍,他更是对约瑟林二世以及他的孩子做出了令人难以置信的恶事,但那又如何呢?只要这个孩子能够生下来,是个男孩儿,只要亚拉萨路国王不曾恢复健康,没有自己的孩子,这个孩子就很有可能会成为新的亚拉萨路国王。
到那时,足以覆灭一个家族的丑闻或许也能被掩盖下来,至少不会再有人特意去提,而鲍德温和塞萨尔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那些珍贵之物也全都会落入到他儿子的囊中,他依然会是个笑到最后的人。
只是塞萨尔没有给他们机会。
宗主教希拉克略就又去看了王太后玛利亚和小伊莎贝拉。
王太后玛利亚确实期望过他的女儿伊莎贝拉能够成为亚拉萨路的女王,只是无论如何,都不该在这种境况之下,没有了忠诚而又强有力的支持,伊莎贝拉最终只会成为一个任人摆弄的傀儡,最糟糕的是摆弄她的可能不只是她的丈夫。
而是她丈夫身后的罗马教会,这就意味著小伊莎贝拉,只怕很难有梅丽桑德那般的实权。
一个没有任何权力在手的女性,无论她的身份有多么崇高,容貌有多么美丽,而她的丈夫是否通过她才获得了现在的王冠和宝座,都是没用的,她就和那些没有一分钱嫁妆的穷苦女人一样,命运全都握在她丈夫的手中。
她的丈夫可以随意摆弄她,让她生孩子或者是不生孩子,让她身体健康或者缠绵病榻,让她是宾客盈门或是孤苦一生,喜怒哀乐都在他的一念之间,这实在是太可怕了。
玛利亚在大皇宫中已经见到了太多这样的景象,她最期望的是她的女儿能够摆脱这样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