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特奥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大概一年前。」
「因为什么?」
「有一次我送错时间了。」他说,「本来要把一个冷藏盒在凌晨一点前送到皇后区一栋旧楼后门,结果地铁停了,晚了二十分钟。我到的时候,后门已经开著,里面停著一辆小型推床,地上有塑料布。我本来想放下盒子就走,可门里突然有人在叫——不是喊救命那种,是嘴被堵住、嗓子发不出来,只剩喉咙里那种……那种冲撞声。」
他说到这里,眼神明显飘了一下,像那个画面到现在还没从他脑子里退干净。
「你看见了什么?」林恩问。
「我只看见一半。」马特奥喉结动了动,「有人被绑在金属椅上,手臂扎著东西,皮肤下面有一块发亮,像玻璃碎片在肉里往外长。旁边站著两个穿白大褂的,后面还有个穿西装的在问数据。那不是街头生意会有的场面。……我当时就知道不对。」
「他们看见你了吗?」
「看见了。」马特奥苦笑一下,「所以我之后才能活得这么难看。」
「他们没灭口你。」
「因为我没看全。」马特奥说,「而且送货的人本来就不止我一个。直接把我清掉,反而显得有问题。那个穿西装的只是看了我一眼,问我叫什么名字。我说了。他就点头,说,『以后准时。』」
「你后来还去过那种地方?」
「没有那次那么明显的。」马特奥摇头,「但有几次我接触到的东西越来越奇怪。冷藏箱里不是药就是样本。有人手臂上那种透明结晶不是自然长出来的,是打了什么之后才起反应。我还见过一个原本给他们开车的人,几天没见,再回来时左边脸颊皮肤底下像埋了层亮粉,情绪一激动就往外泛。他们说那是『适配反应』,挺过去就好。」
林恩目光沉下去:「你手背上的东西,也是这么来的?」
马特奥脸色刷地白了一点,像被突然掀开不想碰的地方。他下意识把手往袖里缩,动作很小,却没逃过林恩的眼睛。
「我不是自愿的。」他声音低得厉害。
林恩没逼,只是等。
过了一会儿,马特奥像终于咬碎了什么,低声道:「三个月前,他们说我做事久了,得『提升权限』,以后接的活会更重要,报酬也更高。我本来想拒绝,可他们说,『只是打一针稳定剂,很多人都做过。你不是总想变强一点吗?』」
他说这话时,脸上那层硬壳几乎快裂完了,声音里只剩下某种极难堪的沙哑。
「我知道那不对,可我还是去了。因为那阵子卡梅拉上夜班,被一个酒鬼在公交站缠过一次。我赶到的时候,那男的已经跑了,她站在路边,手还在抖,却跟我说『没事』,还反过来问我是不是又打架了。」马特奥闭了闭眼,「我那天特别想把自己变成一堵墙,最好谁看见我都绕开。谁都别靠近她。」
林恩看著他,没说话。
「所以我去了。」马特奥说,「他们给我打了一针,说只是短效增强。我一开始没感觉,过了十几分钟,手腕这里像被烧穿了一样,骨头缝里都在疼。我以为自己会死,结果没死成。后来他们很高兴,说我『反应性不错』,可以继续观察。」
「之后你就开始有结晶化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