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群人,如今已经成了反抗暴魏最凶的群体。
他们集体焚毁卖身契、屯籍、租券。
他们杀豪强,杀屯官,占庄园,开粮仓。
他们联合更远处的奴隶、佃客、流民,攻破坞堡,将雪球越滚越大,直到镇北吕昭、
镇东满宠、颍川诸族部曲联手控扼了诸重镇要道,暂时制止了他们的扩张。
起初确实是魏延派遣武装掀起的乱子,因为确实有相当一部分士族豪强助魏为虐,负隅顽抗。
甚至一开始的口号,都是韩昂、陈霸摩下义民想出来的,全都是最接地气的口号。
但现在,他们已经有了自己的政治纲领,他们不投汉、不投曹,自成武装,求自保、
求地盘、求粮草,反豪强,反官府。
如果不是因为魏延替他们牵制住了魏军部分兵力与注意力,恐怕还有些极端的敢来跟魏延碰一碰的。
他们打起仗来虽可谓毫无章法,却仍有著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死不怕的狠劲。
如今魏延与其中几部有些简单的联络,与他们乃是互相利用、互相支撑的关系。
魏延需要他们顶住东面的魏军。
他们需要魏延顶住洛阳的压力。
「今曹魏失德,官吏暴虐,与豪强并作侵凌,我辈生而为人,奈何长为牛马————」
广成关关楼,魏延手里拿著奋义校尉韩昂递来的情报,面色从起初的稍有不屑渐渐化为凝重。
『——合为平难军,废曹魏苛法,立军法,公议,渠帅与士卒同衣食,有疾共医,有难共扶。』
『不杀降卒,不掠贫户,专诛狗官酷吏,坞堡恶主————』
『各县各军互通声气,互为援应,勿中官军分化离间之计————』
「这群奴婢竟当真成了气候?」魏延皱著眉头,像是在问韩昂,又像是在问自己。
他出身义阳豪族,虽不是什么世族门阀,却也是邑有庄园、户有僮仆的大豪强,骨子里依旧有著属于统治阶层的警觉与抵触。
他能接受韩昂,因为韩昂本质上与他是一类人。他也能接受陈霸、吴猛,因为这些人在韩昂带领下,成为了反魏归汉的义军。
但如今这些由奴婢做主的『平难军』,他们均分田宅、废除奴籍、共议公决等诉求,每一条都尖锐地指向现有秩序的根基,每一条都显示出他们建立新秩序的意图。
这已不是乱民哄起时『吃他娘,穿他娘』那种粗野的口号了,更没有附会大汉兴复汉室的意思,凝聚力虽比不上『黄天当立』,却也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那平难军渠帅武二,当真是奴婢出身?」魏延问。
韩昂点了点头:「其人乃是陈霸一般的伏牛山猎户,因抗租杀了恶吏,逃亡途中被鲁阳郭氏捕为私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