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令、县长、县尉——臣粗略估算,大概三分之一可以来自蜀中、汉中、南中、关中。
「剩下的三分之一,须从荆州主动归附的官员中留用。
「再剩下三分之一,便是从举义归附的荆州士族、豪族中,擢其贤德能干者用之。
「除官员以外,每郡、每县还需要吸收许许多多荆湘之地的吏员。
「文书、狱卒、仓管、税吏——这些人全部都要从当地豪强那里取用。
「如此,才能最快速度、最大程度整合荆州之力,为我大汉所用。」
费祎看著刘禅,眼神诚恳:「陛下,很多事情不是臣等看不到。
「但眼下百废待兴,委实不是激烈变革的时机。
「如果陛下执意立即推行新制,臣窃以为很可能引起剧烈动荡。
「荆楚豪强现在可以反吴归汉,将来若他们利益受损,同样可以反汉投魏投吴。
「而如果这些豪强不配合的话,陛下又如何能真正从他们那里拿出户口来呢?
「豪强大宗掌控土地、人口、吏员————倘无此般豪强协助,日后朝廷政令恐怕难以步出江陵城。」
费祎这番话说完,周遭再次陷入沉寂。
费祎的意思很明白了。
如今这位天子要是一言堂决意改革,决议从豪强那里割肉,那么满朝文武也没有这么大的能力反对。
须晓得,天子亲征便意味著皇帝直接掌握最高军事指挥权。
胜利不仅证明其战略决策的正确性,更展现其作为军队最高统师的实战能力,无论实际指挥细节如何,胜利最终归于天子。
这首先就打破了天子依赖文官体系的常规模式,使得刘禅的天子权威从象征性变为了实战性。
日常政务中,天子依赖官僚体系获取信息和执行决策,容易受左右或种种派系蒙蔽。
而亲征期间,天子直接接触军队和地方,直接建立起独立于文官系统的情报网络和指挥体系。
胜利后,这种直接掌控的经验可以直接延续到所有领域,削弱官僚的中介作用。
自董仲舒『天人合一』之后,天子亲征大胜,还往往会被解读为天命所归。
统治的合法性从抽象的理论转化为具象的亲征大捷,不论是臣是民是将是卒,都将对刘禅这位天子产生真正的敬畏。
所以即便没有了董允这些人,下面的百官万吏也愿意服从天命,归于刘禅这个天子领导。
刘禅根本可以绕过蒋琬、张裔、董充、费祎这些大吏,自己再设一个直属自己的官僚机构。
譬如『尚书』设立初衷便是如此,就是为了夺取宰相重臣的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