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逃命的人是不辨方向的。
魏军溃败的方向是随机的。
有的人向后。
有的人向左。
有人的向右。
唯独少有人朝著八岭山方向。
因为那面象征著大汉天子亲秉六师临阵讨贼的金吾纛,此时已经离开了八岭山下那座矮丘,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决绝姿态压了下来。
说它不可阻挡,或许还有那么几分文学夸大的成分,但说它决绝却是一点夸张成分都没有。因为它已经从一处巷道穿越了正在交战的战团,来到了战场的中间。
它后头,是正在熬著气力苦苦支撑几千汉巴将士,其中千余汉兵全都是镇东将军部与荡寇将军部之人。
刘禅自箭筒取箭,搭弦,挽弓,纵出一矢,毙一人,又取箭、搭矢、挽弓、送弦,再毙一人——苦连两年的箭术终于发挥了作用,总算是没白废那么多弓弦箭矢。
几名龙骧郎提心吊胆举著盾将他左右护住,几名龙骧郎提心吊胆时刻注意著前方有没有人可能会转身,可能在暗中射来流矢。
但此刻与最近的魏军也相隔八九十步,少有普通弓手能隔这么远射中了,事实上天子射出五六箭,连毙五六人,都没有哪怕一支弓矢是从魏军阵中往这边射来的。
法邈、张表、张绍——这些年轻人此刻亦是全副披挂,持弓搭矢,箭术虽比不上天子,却也比得上一些寻常的弓手了,此刻朝魏军一通乱射,反正总能射到人的。
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术,士人不会这些,在尚武的两汉,就很难称得上君子。
刘禅虽常称他们是文臣,可事实上两汉崇尚出将入相,甚至所有人的仕途起点都是『执戟郎』,让他们披上铠甲照样上阵杀敌,就连丞相都能骑马射箭统御六师,此谓两汉君子武德未衰也。
董允虽欲劝天子不要犯险,这时候却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得著急地四处张望,心道情况不对便一把把天子扑倒。
而向来主张天子人君应有一身智勇韬略,而不应困囿于圣贤之书的御史孟光,此刻恨不能也抢来一张大弓朝魏军射上几箭,须知他在西城的时候可是敢孤身入城,在席上拔出节剑顶住申仪脖子的老愤青。可惜他也在四处张望,提心吊胆,生怕如此英主有个不测。
「陛下躬冒矢石,吾辈大辱也!安得不致死命?!」邓芝原在望楼上观察,委实没想到天子龙纛竟直接就往上扑去了。
见得阵前魏军不顾方向,盲目地四散溃走,慌张地冲击著前后左右魏军军阵,亦是放弃了指挥,提起先帝为他打造的六石大黄弩,领著百余亲兵便开始向前扫荡魏军。
鄂何、罗平等巴人夷长见天子龙竟然向前移去,天子更是直接在龙下朝魏军左右开弓,气势凶猛,同样再顾不得体力不支、身上有伤,指挥著寨前几千瞎巴便朝魏军扑去,魏军愈发大溃。
非止如此,四千鹰扬府兵带来的几千部曲,亦分出了两营一千二百忠勇之卒上了战场。
须晓得,这些府兵部曲原本全都是魏国之人,有些本是战卒,有些本是役民、辅兵。
刘禅充分发挥了穿越者的优势,在这些降卒成为部曲前,便开展了诉苦大会。
唯有在会上诉过苦,真情流露,才可能通过政审,才可能成为府兵部曲。
而在成为府兵部曲后,他们日子相对于关中的庄客,过得可谓极其不错,慢慢就生了优越感,便也当真觉得,以前在魏国过的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由是,他们忠诚度简直比汉境的戍卒还高。
一名唤作常威的府兵部曲,一身大体格子简直可以当弓兵了,可见吃食训练都不曾落下,这时候就带著几名好兄弟嗷嗷叫著杀向了魏军。
那常威身上穿的还是筒袖铁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