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上步卒出现一阵不小的骚动,随后默默转向东南,来时那股锐气此刻已荡然无存。
朱然立于原地,久久未动,只默然望著江陵方向。
江陵城外。
厮杀已近尾声。
陆逊自城东派出的接应部曲先前列阵而出,张梁、吴硕率残部在掩护下仓皇逃入城东小寨。
其后城头与吴军东寨立时朝汉军射来箭矢数百。
汉军为了追击残敌,扩大战果,自然不再顾及队列阵形,仓促之间遇到吴人抵抗,确有些微损失,于是郑璞、张固二将鸣金聚兵,收敛伤卒后徐徐东退。
江陵城南。
留赞所部且战且走,一步步向江陵南门、南寨挪移,很快便与江陵城中奔出的援军合兵一处。
关兴并未下令追击,而是全力扑向南方孙奂部,惟有麋威麾下四五百虎骑如跗骨之蛆在吴军侧翼游弋,不时射出箭矢袭扰。
但虎骑鏖战许久不得停歇,大汉暂时又做不到一人双马三马,至此已是人马力竭,射出的箭矢也大多疲软无力,再难造成杀伤。
整片战场,唯有那面『孙』字将旗下尚有数百吴人仍在顽抗力战,然此刻被近万汉军重重围困,宛若赤海之中孤舟将覆。
事实上,那唤作孙奂的宗室,并非不知顾全大局,非要殿后死战,以死明志O
不然他也不会在秭归一役干脆利落地弃军而走。
只是他一开始不认为情势已急,亲自殿后,结果被柳隐的讨虏校尉部正面拖住,其后又被从侧门杀出的傅部从侧翼生生凿穿,最后被冲上来的爨熊、李球部分割包围,根本逃也逃不出去了。
傅佥面上那张俊猊铜面已被凝固的血污糊住,只露一对杀得通红的眸子,手中长枪虽已显出疲态,仍将试图结阵反抗的吴卒一一挑翻。
西面,龙骧中郎将赵统亲率五百龙骧、两千虎贲压上。
『汉』字大纛与『赵』字龙骧将旗并立,赤色潮水已彻底封死了吴军西逃之路。
大局已定,赵统并未冒险冲阵,只立于旗下,颇为镇静地指挥麾下龙骧虎贲层层进逼。
龙骧虎贲本就是大汉精锐中的精锐,不论装备还是武艺都远非吴人能比,今日更体力充沛,士气激昂,有拔山之势,前冲之下,十荡十决,无有当前者。
包围圈中心。
孙奂部曲已不足二百。
他们背靠背结成数个小阵,浑身浴血,甲胄破碎,刀枪崩摧,更有身插数矢仍血斗不止者。
有人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挥刀乱砍,这是穷途末路的绝望,是被逼到绝境的疯狂,有人力竭倒下,阵型在不断的挤压中越来越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