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今日出发前议定之策,趁陆逊主力在江陵城下吸引蜀军,他们这五千余人直插蜀军侧翼,与江陵守军成夹击之势。
朱然霍然转身,一双血色眸子死死钉在卫温脸上,手中剑尖染血,无力地垂至地面。
「击什么?如何击?!陆伯言主力已挫,蜀人正挟大胜之威,以逸待劳!此刻前去是嫌败得还不够快,还不够惨吗?!」
他发泄般吼出最后一句,声色是穷途末路的暴戾绝望,如此形象,著实与他为将以来一以贯之的沉著镇静大相迳庭。
人所共知,这位大吴骠骑虽长不满七尺,然英武果决示于外,清正严毅修于内,但凡在军之日,从不置酒高会,常在行伍疆场,终日警惕,临危愈定。
虽无战事,每朝夕必以严鼓,兵在营者,咸行装就队,以此玩敌,使敌不知所备。
便如今日。
便如昨日。
不出则已,出辄有功。
而今日,此举终于无功。
周围吴军将校士卒,见得主将震怒,听得主将怒吼,再看著远处零零散散奔溃东来的大吴逃卒,一时俱是心中仓皇,面上茫然。
朱然看著地上那具停止了挣扎的尸体,反复思忖咀嚼这具尸体适才说过的那几句话,最后不能置信地移目望西,许久后喃喃自语:「刘禅——刘禅至矣。」
自刘备身死,诸葛摄政以来,这个名字一直令他不以为然,不屑一顾,而如今却已声威赫赫,几乎与胜利划上等号,几乎成了蜀人军魂。
而此刻口中念此二字,一股不解、不甘、不忿,夹杂著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畏怯齐齐涌上心头。
他适才愤怒,只觉得身下尸体口中所言『蜀主到了』是情急之下的信口胡诌,此刻却已信了十分,想起适才还有溃卒说,蜀军战前齐吼『为了陛下』者无数。
「天不佑我大吴。」
「天不佑我大吴啊。
心他心中长叹,仰头望天。
日已初升,微雨早歇,东方透出几分晴光,可这几缕晴光落在身上却无有丝毫暖意。
这到底是何道理?!
难道真如军中那些乱群之语流传的那般,汉室果然当兴,天命已不在吴么?!
这位大吴骠骑死死攥紧拳头,半晌才终于从喉咙挤出几道满是不甘苦涩的军令:「传令大江——各舰转舵,水师退守江津。
「步卒后队变前队,沿江岸撤回江津大营。
「多派斥候严密监视蜀军动向,若有追兵即刻来报!」
军令下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