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孙权只晚一岁的陆逊似乎并不以黑油火球为忧,从容出言安抚:
“陛下,臣以为西陵之失,不在黑油,不在火球,在人心而已。
“当年投石车刚出时,我大吴将士军民亦是骇然,但最后也变得习以为常,而曹魏也因投石繁琐却不能成事,最终罢而废之。
“眼下西陵军民之所以惧此黑油火球,临阵大乱,皆因从未见过此物罢了。
“趁蜀人未至,陛下可速命匠人昼夜赶造投石车,于江陵城外投火石攻城,声势尽可大些,如是,则日后江陵将士百姓见蜀人火球攻城,便可岿然无惧,无惧则无乱,无乱则城可守也。”
孙权听到此处神色稍缓,轻轻点了点头。
朱然、朱绩、骆统等将校自败军至今从未想到这一点,如今听得陆逊如此急智,一时对这位有安天下之才的儒将愈发佩服不已。
而陆逊不顾众人所思,又道:
“天下万物,皆天生地长,用强则数寡,用寡则数强。
“蜀人这黑油既能有如此威势,一而再再而三用于战场,臣绝不信其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是以我大吴之忧,绝不在蜀人所谓黑油火球、精兵良械,而在乎人心之间。”
孙权闻此再次颔首。
朱然听到这里,忽地气涌如山:
“不错!
“若蜀人只是火攻,臣或还可勉力支撑!然真正致此败者,便如大将军所言,在人心也!
“坚壁清野一事,西陵愚民黔首便已心怨于我!
“潘文珪之首被蜀人掷于城上,更搅得西陵军心大乱!
“而赵云忽自临沮南来以后,蜀军便连日以檄文、赏格射入城中,蛊惑荆州愚民之心!
“于是火起之后……”
朱然越说越怒。
“陛下,荆州之人已不可信!
“西陵之所以危殆无救,究其根源,乃是城中民乱之后,城北突然出现大批身着我大吴衣甲,却缚赤巾的荆州降人!”
“身着吴甲,臂缚赤巾?”孙权瞳孔骤缩。
“是!”朱然怒盛。
“就是这些荆州降人,竟作蜀人伥鬼!
“他们为蜀人攻上城头,荆州之卒见彼辈衣甲、口音与彼无异,所谓四面楚歌之势起于彼处!
“有人心生犹豫,不能力战!
“有人敌我不辨,乱不能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