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士能为陛下马上打天下,却终究不能为陛下马下治天下。
“潘濬昔为先帝典荆州之事,乃荆楚士人冠守,一朝兵败遭斩,荆楚士人心中,岂无忐忑?陛下自白帝东出,连克巫县、秭归,兵锋锐极,行事果决。
“臣忧荆州旧人知潘濬之死,见潘濬之首,思及自身,畏陛下清算旧恶,惊惧之下,或生抵牾,致使荆州震荡,于大汉收复旧土、光汉中兴之大业有碍。”
这番话可谓耿直非常,是刘禅斩潘濬以后,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跟他当面说过的。
大帐之中,包括陈到、关兴、赵广在内,皆微微蹙眉,显然对董允这般直言有所不满。
刘禅并无愠色,只是静静看着董允,他爱董允忠耿,早就在此等这不避忌讳的诤言了:
“依董侍中之见,该当如何?”
出乎所有人意料,董允经是早有准备,直接从怀中取出一卷质地优良的『长安纸』,双手呈上:
“陛下,潘濬该杀,然杀之后,当有大义宣示,以安荆楚士民之心。
“此乃相府宣义中郎感于时势,为大汉、为陛下所作《檄孙权文》一篇,请陛下御览。”
“檄孙权文?”刘禅眉梢微动,接过那卷檄文,展纸一阅,《大汉讨孙权檄》六字径直入目。
『曩者秦失其鹿,天下共逐。』
『太祖高皇帝提三尺剑斩白蛇,开炎汉万世不朽之基。』
『及至王莽篡逆,神器蒙尘,世祖光武皇帝振臂一怒,奋起昆阳,重光社稷,延炎汉之祀二百余载。』
『建安之世,又逢曹魏效莽故事,窃执天衡,残剥海内。』
然天命不绝于汉!
昭烈皇帝嗣武二祖,承续大统,季汉应运于西土!
虽昭烈中道崩殂,然诸葛丞相,总一国之政,受六尺之孤,三年生聚,三年教化,外抚戎夷,内修政理,秉心塞渊,夙夜不懈。
天子承丞相抚育,神武聪察,英明果断,禀高祖昭烈之遗风,故能总揽英雄,励精图治,使巴蜀之地,仓廪实而武备修,黔首安而贤良进!
至于去岁,王师北伐,我汉天子禀纛亲征,身冒敌阵,龙骧虎步,驭熊罴之师,奋雷霆之威!
斩曹真于斜谷!
诛张郃于陈仓!
败司马于鸿门!
旌旗所指,魏虏披靡!
王师所向,黔首箪食!
于是半载之内,尽复关中,还都长安。
此非天命眷汉,赫赫威灵,何以能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