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耀抬手轻轻擦拭嘴角酒渍,收敛了几分嬉皮笑脸,转头看向身侧的郭嘉,语气郑重开口,褪去了往日轻浮:“奉孝,如今宴席无外人,我且问你。曹操此番折损上万兵马,大将折损数人,短期内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定然会卷土重来,再度进攻穰城。依你之见,下一步,我军该如何谋划,方能守住城池,挫败曹操?”
此话一出,喧闹的宴席骤然安静下来。
所有武将瞬间收敛散漫姿态,纷纷放下手中酒杯,挺直腰背,目光齐刷刷落在郭嘉身上,神色严肃凝重。
现如今,郭嘉便是军中最强谋士,他的谋划,关乎整座穰城的安危,关乎众人的性命前程。
苏婉清也收起温柔笑意,眼神沉静,静静等候郭嘉的计策。她身为姜耀内助,深知战事凶险,穰城兵力薄弱,远不及曹操大军,稍有不慎,便会城破人亡。
郭嘉缓缓放下手中酒葫芦,原本慵懒涣散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深邃,眸光清冷,宛如出鞘寒刃。方才那副放浪纨绔、嗜酒好色的模样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顶级谋士的沉稳缜密、运筹帷幄。
他微微前倾身子,指尖轻点桌面,语气平缓,条理清晰,缓缓开口:“主公,诸位将军。曹操此番大败而归,心中必然又怒又恨,急欲复仇挽回颜面。但诸位无需多虑,依我观之,曹操短期内,绝不会再度大举进攻穰城。”
一句话落下,满座皆惊。
夏侯惇眉头紧锁,上前沉声询问:“奉孝先生何以见得?曹操生性多疑且睚眦必报,折损上万精兵,岂会忍气吞声?必然会火速集结兵力,再度攻城。”
其余武将纷纷点头附和,心中满是疑惑。
郭嘉淡然一笑,胸有成竹,缓缓剖析局势:“其一,曹操此番出征,长途奔袭、粮草转运艰难。前番一战,兵马折损过半,粮草损耗严重,剩余粮草不足以支撑大军再度强攻穰城。乱世行军,粮草为行军根本,无粮则兵乱,曹操绝不会贸然出兵。”
“其二,曹操新败,军心溃散、士气低迷。士兵刚经历惨败,心生畏惧,恐惧未消,此时强行攻城,士兵战意低迷,战力折损严重,即便兵力雄厚,也难破坚城。”
“其三,兖州后方不稳。袁绍盘踞北方,虎视眈眈,时刻觊觎兖州地盘;吕布虽败,残余势力仍在,游走边境骚扰;加之豫州各地士族并未完全归顺曹操,暗藏祸乱。曹操若倾尽兵力死磕穰城,后方空虚,极易被他人趁虚而入,得不偿失。”
三条条理清晰、逻辑缜密的分析,直白点透当下天下局势与曹操窘境。
一席话说得众人豁然开朗,原本紧绷的神经纷纷放松下来。
姜耀眼中精光一闪,心中赞叹不已。不愧是鬼才郭嘉,眼光毒辣、洞察人心,一眼便能看透局势本质,寻常谋士根本难以望其项背。
“那依奉孝之见,曹操接下来会作何举动?”姜耀沉声追问,想要摸清曹操下一步部署。
郭嘉端起酒杯,轻抿一口烈酒,眼眸幽深,淡淡说道:“曹操此人,城府极深、隐忍狠辣。明面上,他会退守宛城,休整残兵、囤积粮草,对外故作沉寂,麻痹我方警惕;暗地里,他会暗中派遣细作潜入穰城,刺探我方兵力部署、粮草储备,同时暗中联络周边小势力,拉拢结盟,积蓄力量。”
“最少一月,最多三月,待粮草充足、军心重整、外援到位之时,曹操便会集结数倍于现如今的兵力,再度压境。届时,便不再是贸然强攻,而是周密谋划、步步为营,彻底围困穰城,不死不休。”
此言落下,庭院内气氛再度凝重。
众人心中清楚,这短暂的安稳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数月之后,方才是真正的生死硬仗。
许褚抓了抓憨厚的脑袋,一脸急躁,粗声粗气地说道:“那俺们现在咋办?总不能坐在这里等着曹操带人打过来吧?不如俺现在带一队人马,直接杀去宛城,趁他没休整好,干他一票!”
“莽撞。”郭嘉斜睨许褚一眼,语气平淡,“我军兵力不过万余,守城尚且勉强,主动出击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寻死路。许褚将军勇武过人,却不通谋略,行军打仗,绝非单凭蛮力便可取胜。”
许褚被一语点破,也不恼怒,嘿嘿傻笑两声,挠头缩回到座位上,老老实实喝酒吃肉,不再胡乱发言。他自知脑子不如谋士灵光,乖乖听话便是最好的选择。
姜耀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沉思片刻,抬眼看向郭嘉,语气诚恳:“还请奉孝教我,这数月之内,我军该如何布局,方能强势破局,在乱世之中站稳脚跟?”
郭嘉眼中闪过一丝欣赏,正色开口,缓缓道出谋划:“主公,我有四策,可保穰城无虞,甚至借机壮大势力,逆势崛起。”
“愿闻其详!”众人齐齐躬身,神色恭敬。
郭嘉不急不缓,伸出一根手指,条理分明地说道:“第一策,加固城防,修缮工事。穰城城墙虽坚固,却有多处薄弱地段,且城内防御器械不足。需连夜征召民夫,加固城墙、深挖壕沟,添置滚木、擂石、火油、弩箭,完善城防,打造铜墙铁壁,让曹操难以强攻。”
“第二策,广征粮草,安抚百姓。乱世之中,粮草为立身根本。眼下秋收未至,粮草储备匮乏。需派人前往周边乡镇收购粮食,同时安抚城内百姓,减免苛捐杂税,收拢民心。得民心者得天下,百姓安定,城池方能稳固,战时百姓亦可辅助守军,共御外敌。”
“第三策,招兵买马,扩充兵力。如今主公麾下兵力单薄,除却五位猛将,可战士兵不足万人。需在穰城及周边村镇张贴征兵告示,招募青壮男子入伍,严格操练,扩充军力。不求兵力数十万,只求精兵数万,足以固守城池,伺机出击。”
“第四策,外联诸侯,制衡曹操。眼下袁绍、袁术、刘表等诸侯皆盘踞一方,与曹操存有利益冲突。可派遣使者暗中联络荆州刘表,以利益相许,缔结微弱盟约,让刘表牵制曹操南部兵力,分散其注意力,减轻穰城压力。”
四条计策,面面俱到,涵盖城防、粮草、兵力、外交,攻守兼备、远近兼顾,完美契合当下穰城处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