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门打开,两个守兵打着哈欠走出来,其中一个解开裤带,往芦苇荡里撒尿。尿液溅在芦苇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姜耀的剑已经出鞘,剑尖抵在守兵后心,只等那人转身。
守兵撒完尿,系好裤带,转身时看见姜耀的眼睛,那眼睛在黑暗中像两点寒星。守兵张嘴想喊,姜耀的剑已经刺入他的喉咙,血喷在芦苇上,像一朵绽开的红花。
另一个守兵还没反应过来,亲兵的匕首已经捅进他的腰眼。两具尸体被拖进芦苇荡,血迹被芦苇盖住。
姜耀带人摸进营内,辎重车排列整齐,车上堆满麻袋,麻袋口渗出白色的面粉。营中央是一座帐篷,帐篷外站着四个甲士,甲士腰间挂着长刀,刀鞘上缠着红绸。
姜耀绕到帐篷后,帐篷布缝间透出灯光,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乌桓人明日寅时到,铁骑三百,马牌在此。”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片。
姜耀的剑尖挑开帐篷布一条缝,缝里漏出的灯光照在一张桌子上,桌上摆着一只檀木盒,盒盖半开,露出里面一排铜牌,铜牌上刻着弯弯曲曲的乌桓文字。
帐篷里的人背对姜耀,是个瘦高个,穿着一件狐裘,狐裘领口沾着血迹。瘦高个正用匕首削苹果,苹果皮一圈圈掉在桌面上,像一条红色的蛇。
姜耀的剑已经举起,却在最后一刻停住。帐篷外,风铃又响了,这次不是风,是有人。
脚步声由远及近,伴着铁甲的碰撞声。姜耀缩回剑,贴着帐篷阴影,一动不动。
来人是公孙康的亲信校尉,名叫韩烈,面如冠玉,唇红齿白,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灯笼照得他的脸忽明忽暗。
“大人。”韩烈的声音清脆,“断头坡的火起了,吕布的人果然中计。”
瘦高个没抬头,匕首继续削苹果:“火大吗?”
“冲天红。”韩烈笑道,“吕布那莽夫,带着三百骑就敢闯断头坡,现在估计被火油烧得连马毛都不剩。”
姜耀的指节在剑柄上收紧,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啦声。
瘦高个终于削完苹果,把苹果递给韩烈:“吃吧,甜。”
韩烈接过苹果,咬了一口,汁水顺着嘴角流下:“大人,乌桓人那边……”
“马牌我留着。”瘦高个合上檀木盒,盒盖合拢的瞬间,发出咔哒一声,像一把锁,“乌桓人要马牌,得拿公孙康的首级来换。”
姜耀的呼吸停了一瞬。
韩烈舔了舔嘴唇:“那吕布的首级?”
“烧焦了更好。”瘦高个起身,狐裘拖在地上,像一条白尾巴,“走,去看火。”
两人走出帐篷,灯笼的光在地面上晃动,照出两道长长的影子。姜耀等影子消失,才从帐篷后闪出,剑尖挑开檀木盒,铜牌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一排沉睡的蛇。
他拿走三枚,其余的用匕首划花,铜屑落在桌面上,像金色的雪。
营外,火光果然冲天,断头坡的方向像着了魔。姜耀带人原路返回,暗渠的水更冷,冷的像结了冰。芦苇荡里,风铃又响了,这次不是风,是吕布。
吕布只带了十个人,个个脸上涂黑,像是从锅底爬出来的鬼。他看见姜耀,咧嘴一笑,牙白得吓人。
“粮烧了。”吕布的声音低得像磨刀声,“火油车也炸了,公孙康的辎重营现在乱成一锅粥。”
姜耀把三枚马牌抛给吕布:“乌桓人的。”
吕布接住马牌,铜牌在他掌心翻了个身,映出他的眼睛,那眼睛里跳着火光。
“走。”姜耀翻身上马,“回营。”
天边泛起鱼肚白,晨雾从山谷里升起,像一层薄薄的纱。姜耀和吕布并肩而行,马蹄踏在露水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身后,辎重营的火光渐渐熄灭,只剩一缕黑烟袅袅升起,像一条不甘心的蛇。
营地里,士兵们已经列队,盔甲在晨光下闪着冷光。姜耀下马,靴子踩在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准备马牌。”他对吕布说,“乌桓人该换主子了。”
吕布把马牌抛起来又接住,铜牌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回他掌心时,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晨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血迹,像一幅被揉皱的画。
晨雾像一层湿冷的布,裹住整个营地。姜耀站在帐外,靴底碾过昨夜留下的血迹,血已凝成黑褐色的痂,粘在泥里,拔起来时发出轻微的撕裂声。吕布蹲在火堆旁,用匕首剔着指甲缝里的黑垢,火星溅到他手背,他连眼都没眨。
“乌桓人寅时到。”姜耀的声音混在雾里,像从水底冒出的气泡,“马牌给他们看,别让他们看见咱们的脸。”
吕布把匕首插回靴筒,铜牌在他指间转了一圈,映出火光:“三百骑,够不够?”
姜耀没答,目光落在营门外的官道上。官道尽头,尘土缓缓升起,像一条灰色的蛇在蠕动。乌桓人来了,比预想的早。
第一匹马出现在雾中,马鬃结着霜,骑士披着狼皮,狼皮下露出铜色的胸膛,胸膛上刺着弯曲的图腾。骑士身后,铁骑排成一列,馬蹄踏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像心跳。
姜耀打了个手势,营门打开,十名士兵推出一辆破车,车上堆着麻袋,麻袋口敞开,露出白花花的面粉。乌桓骑士勒马,狼皮下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马牌。”骑士用生硬的汉话吐出两个字,声音像砂石滚过喉咙。
吕布走上前,铜牌在掌心翻了个面,铜牌上的乌桓文在晨光下闪着暗红的光。骑士的瞳孔缩了一下,伸手去接,吕布的手却缩了回去。
“粮。”吕布咧嘴,露出白牙,“先验货。”
骑士挥手,身后铁骑散开,围住破车。麻袋被挑开,面粉撒了一地,像一场小型的雪。骑士用匕首划开麻袋底部,里面掉出几块黑乎乎的东西——焦炭。
乌桓人的脸色变了,狼皮下的肌肉绷紧。吕布的匕首已经出鞘,刀背敲在铜牌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公孙康的粮,烧了。”吕布的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乌桓人都听清了,“想吃饱,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