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允皱眉:“轻出必堕其计。”
马良却插言道:“不可光凭声势便下定论。魏人若真要渡江,必有舟楫往来。鼓声再大,我等只需静候片刻,定能看出虚实。”
正说话间,忽有探子奔上城楼,急声道:“江面黑影浮动,似有舟楫成列!”
张允心头一震,连忙俯身望去。江水波光之上,果见几排黑影随波荡漾,鼓声愈急,竟似推动那江心暗潮。
张翼厉声:“主公!还犹豫什么?若待他们靠岸,我军将首尾难顾!”
费祎冷笑:“你只看见黑影,可知真假?江面暗流,芦苇漂木皆似舟楫。若是一场虚设,你带兵出击,岂不是白白堕入陷阱?”
张允紧紧握拳,眼神阴沉,终于沉声下令:“弓弩手准备!若黑影靠岸半里,立刻放箭!”
军士齐声应诺,弓弦拉开如同暴雨欲来。
江面黑影随波渐近,鼓声轰鸣震天,似催动天地。城头人人屏息,只听得江水拍岸,木桨扑扑。
突然,前列黑影猛然倾覆,江水翻涌,竟显露出一段粗大的木筏,随流旋转,撞上江心沙洲,顿时散乱开来。
众人目瞪口呆。
费祎低声冷笑:“果然是虚。”
张翼咬牙,面色涨红:“虚则虚矣,若其中真藏兵卒呢?怎能全信眼前!”
张允目光沉沉,却并未下令。
正犹豫时,忽闻东南角火光骤起,一队人马杀奔城下,呐喊震天。
张允心头大骇:“不好!他们以虚声引我注意,真攻却在东南!”
城头鼓声急响,黄忠已亲自登上东门城楼,长弓拉满,厉声喝道:“魏贼!休得猖狂!”
城头箭雨如骤雨倾下,火把映得江畔血光迸溅。魏军攻城梯架起,一队队兵卒悍然攀援。
黄忠目光如电,箭矢连发,三名攀梯之贼应声坠落。他转身喝道:“推滚木!下石!”
巨木轰然落下,砸得梯折人碎。城头守军士气大振,杀声震天。
与此同时,南门魏延已率军迎击,江边火光漫天,他手执长枪,杀入敌阵,喝声如雷:“来啊!今日看谁先倒下!”
孙策亲自督阵,面色阴沉,手中铁戟直指前方:“魏延!我看你能挡几阵!”
两军刀枪交错,血水溅地,喊杀之声直冲夜空。
吕玲珑在南门城楼上遥望,见魏延陷阵,立刻下令:“弓弩齐发,护魏将军!”
箭雨倾斜而下,魏延身周顿时空出一片,得以杀进又退回,不至被围。
江北魏营,曹操立于高台,静静观望江陵城火光,神色冷峻。身旁荀彧低声道:“主公,孙策攻势凶猛,若江陵失守,荆州大势必乱。”
曹操淡淡一笑:“孙策不过是借机泄愤。江陵若稳,他必败。若乱,他得利,却也坐实我军疑心。此等局势,正合我意。”
荀彧微微一怔,旋即躬身不语。
城中,张允急令各处加固。费祎神色冷定:“南门魏延正战,东门黄忠亦稳,唯恐内乱再起。”
话音未落,又有急报:“粮仓余处再起火!”
张允怒喝:“抓人!无论真伪,今夜不得留情!”
军士纷纷行动,将数名可疑者拖入府衙,惨叫声回荡在夜色中,军心动荡更甚。
马良急道:“不可多杀!若城中尽是血腥,百姓岂不人人自危?”
张允却咬牙:“宁可错杀,不能再纵!魏人火攻连起,若再宽纵,江陵必亡!”
费祎冷声:“此时唯有铁血,才能压下混乱。”
张翼目光闪烁,低声喃喃:“如此行事,怕是人心更散……”
外头厮杀声震天,魏延长枪横扫,浑身浴血,大吼:“孙策!有种便来与我一战!”
孙策怒喝一声,纵马杀来,铁戟与长枪碰撞,火星四溅。两人大战数十合,杀得天地变色,旁人不敢逼近。
吕玲珑在城头看得心惊,立刻催动城弩,数矢飞射,孙策被迫退马,怒声喝退己军。
夜战至天明,魏军退去,江面鼓声方渐渐平息。
城中遍地残尸,血迹汇流,百姓噤若寒蝉。
张允立于残破城楼,面色惨白,低声喃喃:“如此下去,江陵如何能守……”
费祎却缓缓道:“魏人并未尽力,孙策亦未全攻。他们皆在等,等我等崩溃。”
张翼攥紧拳头,咬牙切齿:“若是如此,我倒要看看,到底谁先撑不住!”
话音落下,忽然远处江北再起号角,震彻天地。
张允等人齐齐变色,望向江对岸,只见无数旌旗猎猎,一面大旗猎猎飘扬,上书“曹”字。
张允低声喃喃:“终于……要动真格了么……”
江北魏营,晨雾尚未散尽,鼓角声声,旌旗猎猎。曹操立在高台之上,眯眼望着江陵城头,眼神深沉不见波澜。荀彧随侍在侧,轻声道:“主公,孙策昨夜虽退,却并未全力。依卑职之见,他是在试探江陵虚实。”
曹操缓缓点头:“孙策果然狡猾。他知我军在北岸,却偏要以声势扰动城中,令蜀将疑惧。若江陵城心先乱,不攻自破。”
荀彧拱手:“只是江陵守将并非庸碌。黄忠、魏延、张允、费祎皆是心计之辈。昨夜激战,虽粮仓失火,然城未乱,孙策难免焦躁。”
曹操淡然一笑:“他若焦躁,便更好。焦躁之人,必露破绽。”
许褚在旁插言:“主公,昨夜魏延与孙策鏖战,二人势均力敌。若孙策再攻,必定更烈。属下愿请一营,暗度江南,伺机断其退路。”
曹操摇头:“不可。此时我军静观,才是上策。若贸然涉江,反令孙策疑我有意图。让他与蜀人相持,我坐收渔利。”
荀彧附和:“主公所虑极是。蜀人与孙策互斗,必有损伤。此时只需一击,便能夺取江陵。”
曹操目光闪烁,低声喃喃:“只待时机……”
江陵城中,昨夜一战余威尚存,街头血迹未清。百姓惶惶不安,或闭门不出,或聚于巷口低声议论。